身后。
水泥地面,两道影子几乎重合。
不过,属于他的那道更高大,带着几分压迫,将她完全笼罩。“装不认识?"他再次开口,语调又恢复了散漫。沈芮宁在原地怔了怔,慢慢转过身,抬眼看他。陈西曜看着她,周围的光线有些昏暗。
少女脸上几缕碎发粘着,杏眼湿漉,眼尾晕开一片红,睫毛几簇几簇黏在一起,光线下,还能依稀看到几条泪痕。
……哭了?
他再次开口:“见我就跑?装不认识?”
“没…没有。“沈芮宁结巴说,声音还带着点哭过后的哑,带着重重的鼻音。“那为什么转身?”
“我…"她语塞,想不到任何理由。
确实,她第一反应就是想逃。
陈西曜没再追问。
他侧过头,瞥了眼一旁亮着灯的便利店,静静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头,很淡地问了一句:“吃饭了吗?”“还没。”
“我也没。"他朝着便利店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一起吃点?”沈芮宁知道自己本该拒绝的。
但是对面的人是他,反正都已经看到了……预设的拒绝,一时之间都烟消云散。
她点头,应了一声:“好。”
便利店的货架上有饭团,还有面包。
傍晚的天冷,沈芮宁想吃点热乎的,就掠过了面包那一栏。饭团的包装纸上印着不同口味一一金枪鱼、奥尔良鸡腿、泡菜……里脊肉味的只剩下最后一个。
沈芮宁没先选,她知道陈西曜喜欢里脊肉的。她正抬手想拿旁边那个奥良鸡腿味的。
下一秒。
一双修长的手就出现在了自己的视野里,拿起一边的奥良味的,走向了收银台。
沈芮宁一怔,手在空中悬浮了两秒,才拿起仅剩的里脊肉饭团,付了款,在窗边坐下。
陈西曜边撕包装边问:“怎么穿了校服?”沈芮宁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校服,回:“哦,今天去学校上竞赛课了。”“准备的怎么样?”
“还行。”
她捏着温热的饭团,转头看他:“你呢?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买糖。"陈西曜用眼神示意了下桌边那袋薄荷糖。沈芮宁这才注意到。
两人没再说话,氛围可以算得上安静。
但也适合沈芮宁的心境,刚才的争吵太过汹涌,此刻的宁静像一张温柔的网,轻轻兜住了她所有烦麻的思绪。
便利店玻璃窗外,夜色渐深。
沈芮宁转头看向陈西曜。
他脸色沉重,像是藏着什么心事,眉头一直有意无意地皱起。沈芮宁第一次见到他这样。
在往日的印象里,他一直都是随性、散漫,好像天塌下来也能单手撑一会J儿。
“你怎么了?“她小声问,话出口才觉得有些唐突。陈西曜顿了一下,转过头来。
少女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先前那股忧伤也淡去了不少。看样子是缓过来了。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他说。
沈芮宁愣了下:“啊?”
“为什么哭?”
她睫毛慌乱地颤了两下。
果然……还是被他看出来了。
她向来不爱把家里的事摊开来说。
可也许是今晚的委屈实在塞到了嗓子眼,憋得她发慌,迫切地需要透一口气。
她低下头,轻说:“跟父母吵了一架。”
“你?"陈西曜挑眉,像是在怀疑。
也难怪,以她的性格,确实不像会和父母起激烈冲突的人。而且看这情形,恐怕不止是吵架那么简单。
更像是,离家出走。
“为什么?"他没追问细节,只是顺着问下去。“…总觉得,不管我怎么努力,他们都觉得不够好。”陈西曜点头。
这一点,他懂。
“那就做到让你自己满意。"他说。
人无法做到让别人完全满意,那就让自己先满意你自己。沈芮宁牵了牵嘴角,没接话。
那要是…连自己都不满意自己呢?
没等她开口,陈西曜又叫了她的名字。
“沈芮宁。”
“嗯?"她转过头。
少年脸上退了点轻慢,带了点少有的认真严肃。“你挺好的。”
他一字一句,嗓音很低,却温润,如一颗星辰,坠落在黑夜,漾开一圈微光。
沈芮宁眨了下眼。
耳边不断放大少年说出的那四个字“你挺好的”。她下意识地将那四个字转化为安慰:“谢谢。”“我认真的。"陈西曜看着她,说得更加郑重。沈芮宁怔了怔,左心室剧烈颤动了几下。
“论学习,你不差,语文年级第一,其他科目也都在班级前十。论人品,就不用我给你发好人卡了吧?至于其他的……"他停了一下,看着少女微微睁大的眼睛,总结道,
“反正,你挺好的。”
他的语气笃定,眼眸深邃,却像把所有微光全部吸入,再诚实地投射。这一刻,沈芮宁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安慰,不是客套。而是在陈述一个,他眼中的事实:
你很好。
又坐了一会儿,两人才走出便利店。
沈芮宁也在这时开了机,屏幕骤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