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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直视坐在对面的男人,小舅子潘文德。
那眼神中没有亲人久别重逢的温情,只有不加掩饰的轻篾,甚至夹杂几分厌恶。
潘文德身形清瘦,姿态局促不安。
他身穿西装,精心挑选了领带,长途飞行在他脸上留下疲惫痕迹。
阮明昌心里冷哼一声。
他审视潘文德,心中升起一股无法抑制的鄙夷:【看他那样子,一套体面西装穿在他身上,显得不合时宜。这就是我阮明昌的亲戚。
他对这个小舅子的厌恶,不只因他今天的模样。
那厌恶来自1975年的动荡年代,潘文德选择放下武器,接受改编。
阮明昌认为,那不只是潘文德的个人选择,而是背叛国家。
更深的原因是,潘文德的存在,直接代表阮明昌过往人生中一个“污点”。
阮明昌自称“南越爱国者”,在异国他乡取得成就,赢得体面尊重。
然而,他有一个在“越布”手下生活的小舅子。
这对他个人经历是讽刺,也是耻辱。
潘文德感受到姐夫冰冷目光,全身血液似乎凝固。
为打破沉默,他刻意赞叹,试图缓解气氛:“姐夫,这里————这里真气派,装修考究。”
阮明昌没有理会他,甚至没抬眼皮。
只端起面前茶杯,轻呷一口,似乎周围一切都不值得他关注。
阮明昌身边的妻子阮氏兰,是潘文德的亲姐姐。
看到丈夫的冷漠,阮氏兰脸上有点挂不住了:“阿德,你瘦了。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
越南文化受儒家思想影响,女子嫁人后冠夫姓,称“某某氏”,不过这是过去的传统。
后来随着时代进步,这种习俗淡化,不再强制。
阮氏兰转向弟媳潘氏清:“阿清也是,一路奔波,肯定累坏了吧?”
“快,快喝点水,润润喉咙。”
随后她又转向自己的侄子,努力挤出笑容:“小勇,看看,喜欢这里吗?这里的摆设是不是有趣?”
阮氏兰努力扮演缓解气氛的角色,试图弥合丈夫与弟弟之间的裂痕。
潘文德的妻子潘氏清心里很清楚,没有哪个富家翁喜欢穷亲戚:“不累,姐姐,这里确实好。”
阮氏兰拿起公筷,给外甥潘明勇夹了一块餐前小点心。
“小勇真乖。来,尝尝这个,这是甜的,你喜欢。”
“哼。”一声明显不满的哼声,打破了阮氏兰试图营造的温馨氛围。
阮明昌目光再次锁定潘文德。
潘文德应道:“姐夫,您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
阮明昌语气带着明显讥讽:“我听说,你在越南混得不错?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这无疑是反话,带着赤裸裸的嘲讽。
潘文德在越南的处境,众人皆知。
压根就不受上级重视,黑钱都捞不着,只能领点死工资。
“姐夫,我————”潘文德嘴唇动了动,不知如何回应。
阮明昌见潘文德无言,话锋一转:“根据军方规定,军人不能轻易出国吧?”。
阮氏兰脸上的笑容僵住:“明昌,阿德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们应好好招待————”
“你闭嘴!”阮明昌厉声喝止妻子,目光严厉,“你懂什么?”
阮氏兰的脸瞬间煞白,不敢多言。
“姐夫,”潘文德努力让表情坦然,“现在越南情况,已经不同了。”
““越布”也跟以前的南越军队没什么区别。”
“现在什么都讲究“关系”和“孝敬”。”
“规矩是固定的,但执行规矩的人,却是活的。”潘文德小心解释。
“哦?”阮明昌挑眉。
“我————”潘文德舔舔干涩嘴唇,。“我四处筹借,借了一笔钱,然后给了我的上级。”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团长儿子最近想买一辆进口摩托车,手头紧。”
潘文德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看在钱的份上,又念我平时在部队里老实本分,不惹事,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破例批准我出国旅游。”
潘文德在越南已无晋升可能。
为了儿子的未来,不得不来求一求姐夫。
阮明昌盯着潘文德看许久,眼神复杂。
“哎呀,不说这些了,吃饭,吃饭!”阮氏兰见丈夫暂时没继续逼问,抓住机会岔开话题。
她拿起公筷,手忙脚乱地往烤网上放牛肉。
烤网上,炽热炭火将牛肉片烤得“滋啦”作响,浓郁肉香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