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司令部大楼,地下一层。
张明博迈过那道厚重的铁门,进入“留置室”局域。
一共八个房间,门上没有姓名,没有职务,只有阿拉伯数字编号。
它们整齐地排列在走廊一侧,等待着身份特殊或案情重大的“访客”。
与地下二层、三层那些塞满犯人的正式监舍相比,这里已经算是保安司令部能给予他最后的体面。
张明博停在分配给他的房间门口,一名守卫拉开了门。
他走了进去。
房间内部的空间比他预想中略微宽一些。
一张硬板床靠着右侧墙壁,上面的军绿色床单拉得极其平整,甚至显得有些僵硬。
床的对面是一张简陋的木质桌子,以及一把没有任何靠背的四方凳子。
角落里,一个狭小的独立卫生间用一道磨砂玻璃门隔开,里面的空间仅能容纳一个人站立或转身。
没有镣铐。
那两名押送他下来的看守并未跟随进入,只是持枪立于门外的走廊,占据了出口的两侧,身体姿态保持着绝对的警戒。
房间的正中央,一名身穿卡其色多袋马甲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侯多时。
这个男人正低头忙碌,胸前挂着一张塑封的“n”记者证,脖子上缠绕着两条黑色的相机背带。
此刻,他正专注于调整面前那台架在三脚架上的专业摄象机。
张明博停在了门口,没有再往里走。
他的目光越过那个男人的肩膀,落在了摄象机上。
那名记者似乎察觉到了背后的动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
记者只是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摆弄镜头。
在摄象机机身的侧面,一颗红色的指示灯已经亮起,证明它正在工作。
在记者的脚边,一个银色的金属航空箱开着。
箱体内衬着黑色防震海绵,海绵被切割成精准的凹槽。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卷未拆封的空白录像带,每一卷都用透明塑料纸包裹泽。
“张中队长。”
记者终于开口,他的韩语口音生硬,但吐字清淅。
他没有抬头,手指依旧在摄象机上进行最后的微调。
“这个角度,我调整过了。”他用拇指点了点镜头后方,“拍不到卫生间的内部,你大可放心处理你的个人卫生。”
张明博没有接话。
他依旧站在门口,目光冷冷地看着那个镜头。
记者似乎习惯了这种沉默。
他直起腰,伸手拍了拍身边的金属箱,箱子发出一声清脆的“砰”响。
“我们准备了足够的带子。”他强调道,“从现在开始,这台机器会记录下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一切。每隔两个小时,我会准时下来换一次录像带。”
张明博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在没有数字化监控的年代,享受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专人换带的录像监控,这无疑是最高级别的待遇。
记者抬起一只手,在自己的鼻子前方用力扇了扇,眉头紧紧皱起:“这里的味道实在难闻。”
他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手帕,仔细地擦了擦刚才触碰过相机的手指。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将手帕塞回口袋,抬起头,第一次正式地直视张明博的眼睛。
“我必须提醒你。”记者的语气变得严肃,“建议你不要以任何方式触碰这台摄象机,也不要试图用任何东西遮挡镜头。”
“如果录像带中途出现画面中断,或者出现任何非正常的雪花或黑屏,到时候,没有人能帮你解释清楚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张明博迎着对方的视线,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知道。”
记者耸了耸肩。
他最后一次俯身确认了取景器里的画面构图,确保张明博活动的主要局域都在取景框内。
随后,他拎起地上那个装配件的空包,拉上拉链,转身走向门口。
他不需要在这里陪着坐牢。
记者的工作地点在楼上。那里有宽敞明亮的休息室,有热咖啡,有沙发。
他只需要调好闹钟,在闹钟响起时,下来履行一次换带程序即可。
记者走到门口,对张明博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示意他让开信道。
张明博侧过身,让记者通过。
随着房门被推开,走廊外那两名守卫的身影再次映入眼帘。
守卫的任务很明确:不干涉室内发生的一切,只封锁唯一的出口。
记者侧身挤出了门缝。
铁门在他身后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