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不孝,让父亲母亲忧心了。”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二人,继续道:“既然父亲母亲不愿月儿记起前尘往事,月儿以后,自当谨遵教诲,不会再轻易提及,亦不会私下探寻。”“月儿……“江知云眼中有欣慰,但更多的是心疼。江浸月微笑着颔首,语气轻的仿佛叹息:“毕竟,往事已矣,如同东流之水,不可复追。”
说出这句话时,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盘旋:“小妹妹,往前走,别害怕,也别回头。”
但很快,那声音便被寒风吹远。
入冬后,接连下了几场雪,整个宸京银装素裹。红墙碧瓦,覆上一层白绒,枝头树梢,挂满晶莹。
瑶光殿内,地龙烧得通红,暖意四溢。明鸾公主倚靠榻上,身着一袭红衣,衬得脸色绯红,明艳动人。她睨了一眼恭敬落座的江浸月,眸中带着厉色,但语气却刻意放软:“这些日子,江小姐不辞辛劳,为本宫誉抄书籍。江小姐书法清隽秀雅,本宫读着也赏心悦目,学问也跟着长进了不少。这不,母妃前日考校,见本宫进益良多,一高兴,便请旨免了先前的责罚。真是……多亏了江小姐。"说到最后一句,忍不住带上了阴阳怪气的意味。“公主殿下过誉了,能为殿下分忧,是臣女之幸。“江浸月的语气不卑不亢,心中警惕未减;“既然书籍已抄录完毕,不知臣女可否回.”“唉,急什么?"明鸾轻笑着打断她的话,凤眸一转:“早就听闻江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本宫心向往之,一直想寻机会领教一二,不知今日可否赏光?”心知推脱不得,江浸月沉声应道:“不知公主想如何领教?”明鸾抬手,纤纤玉指遥指窗外:“这几日,御花园的红梅开得正盛,本宫甚是喜爱。只可惜花开花落自有时,难以长久留存。故而,想劳烦江小姐,为本宫作一幅红梅图,将此番美景定格纸上,可好?“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那臣女……献丑了。“江浸月垂眸应下。然而,当被宫人引至御花园中,江浸月微微一怔。只见一张画案竞被直接安置在雪地中央,四周毫无遮蔽,案上、椅上已结了一层薄冰,砚台中的墨汁颜料,也隐隐有凝结之态。“一边赏玩雪景,一边即兴作画,岂不风雅?"明鸾公主被宫人簇拥着,落座于不远处的亭中,四面垂着的帘幕隔绝了冷意,身上裹着华贵的狐裘大氅,手里捧着热腾腾的暖炉,好整以暇地望着伫立雪中的江浸月。江浸月自知先前之事无法轻易善了,在心底轻叹一声,默默走到画案前,拂去落雪,执起笔墨。
不知何时,天空中又飘下了细雪,纷纷扬扬。雪花落在铺开的宣纸上,融在砚台里,挂在发间和睫毛上,带来刺骨的冰凉。心口因暖玉尚存一丝温热,但双手已被冻得通红僵硬,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她不得不时常停下,将手凑到唇边,呵出一口气,试图汲取微不足道的暖意“江小姐,动作可得快些才是。"亭中传来明鸾带着笑意的催促:“这天寒地冻的,若是待会儿把江小姐冻坏了,本宫可是会心疼的。”江浸月咬紧下唇,强行打起精神,提笔在纸面上勾勒。然而,眼前的梅花却渐渐模糊,摇晃起来,她感到浑身的力气,正随着体温一点点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