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大理
迟肖攥着这只比他小了一圈的手,指腹摩挲过手背,度过那一段心跳呼吸都过快的时间,差不多两分钟吧,整个人终于稳当下来,大脑重新运作,终于能够分神有了别的念头一一他想,这才是奖励啊!那喜洲粑粑算个什么!
但他不敢说出来,只在心里呐喊。
回程路上,奚粤也一直没有说话。
他们都没那个勇气开口,两人共享同一段沉默,双双变得胆怯,唯恐一张嘴,那绕着他们两个人凝结起来的浪漫气氛就会被打破。迟肖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紧张,枕戈待旦。去年他做了错误的决定,在昆明商场开的那家春在云南经营不善关门大吉,公司开会核算完得知如果半个月之内转让不出去,意味着至少要赔进去一百多万。那时候好像他也没有什么不得了的情绪,还挺平静的,说句欠揍的话,那是因为知道自己有处理这个问题的能力,哪怕最差的结果,他也兜得住。但现在,此时此刻。
他觉得自己的身家性命好像都被系住了,系在那只牵着奚粤的进退维谷的手上。
因为没体会过。
因为不知道一旦被他搞砸了该怎么办,他完全没有应对之策。慌到什么程度呢?
慌到奚粤只是轻轻开口,就能让他一激灵。“那个.……“奚粤指甲夹轻轻划了划他的手背,“你能轻点吗?有点疼。”“啊,抱歉。”
就这么别别扭扭却又各怀心思地回了大理古城。刚一走进古城,踏入夜晚汹涌吵嚷的人潮里,奚粤就把手挣开了。迟肖诧异驻足。
奚粤甩甩手,给的答复是:“人太多了啊。”迟肖很想问,多怎么了?
“又不怕人看。”
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么?
奚粤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迟肖:“我只是觉得并排走很挤啊。”刚说完,身后就有几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孩子在人群中打闹着猛冲过来,迟肖手快,拉着奚粤换了个位置,男孩撞上迟肖肩膀。“看路!”
迟肖竖着眉毛甩脸子的模样,怎么说呢,还挺好玩的。奚粤感觉迟肖是吓不住她了,因为即便他摆出再凶的姿态,她也不畏惧,只觉得他像是那只张牙舞爪的瓦猫。
迟肖在她脑海中最为深刻的,是他的笑。他总对她笑,总对她很和缓,他的性格底色是清澈的,人是轻松而柔韧的,偶尔蹦出一点无厘头和张狂,还有一些奇怪的冷笑话。
来到大理之后,奚粤找到了迟肖这种性格的成因。就是因为大理。
一定是因为他在大理呆久了,大理的风融入了他的血肉和骨骼。这真好。
除此之外,今晚过后,她还对他有了另一个认知。他也会有紧张局促的时候,具体表现在他滚烫的手心,和牵着她时,过分拘谨只敢目视前方的眼神。
奚粤回忆起来就想笑。
迟肖回头:“怎么了?”
奚粤耸耸肩膀:“累了。”
累了,累了就回吧。
两个人沿着人民路回去。
此时还未到深夜,奚粤左右环顾,似在找寻。迟肖注意到了,问她:“找谁呢?″
奚粤靠近迟肖,让迟肖低下点头,小声跟迟肖说她在攻略上看到的,听说人民路这条街很有名,每到晚上总有各种身披流浪气质的文艺青年来这里席地而坐,零成本摆摊,什么算命算卦的,石头剪刀布比输赢,输了就得买瓶酒的,或者五块钱一局的五子棋,又或者,一杯酒换摊主一个故事,结果喝完酒讲完故事摊主就甩出二维码告诉你,刚那杯酒要五十块的.……,奚粤看看周围,一切都很正常,没有见到那样的小摊儿。“没到点儿呢,还得再晚点,"迟肖说,“小毛就在这摆摊。”小毛就是之前跟她讲过的,租了院子里其中一间的那个“半仙儿”,给自己占了一卦,然后就为爱走天涯。
奚粤小声:“网上说,这条街叫花子街……”迟肖忍不住乐,扯开了嗓门儿:“你大点声啊!不敢啊?”气得奚粤把手再次抽走,扬起来就甩在迟肖胳膊上。“哎?”
迟肖挨了一巴掌,还想去捉奚粤的手。
奚粤已经不给机会了。
回到玛尼客栈,门口挂着的小煤油灯仍暖盈盈地亮着。院子里静悄悄的,奚粤先推开门,还以为又没人,结果阿福一声响亮的:汪!
从茶室啪嗒啪嗒跑出来。
迟肖蹲下来陪阿福玩一会儿。
奚粤看到了盛宇,正坐在茶室的大地毯上聚精会神看电影,茶室里没开灯,只有投影仪的光忽明忽暗,是个武侠片,《卧虎藏龙》,玉娇龙在竹林中穿他身旁还有一个人,靠在懒人沙发上玩手机,腿就搭在盛宇腿上,一晃一晃,那是很亲密的动作。因为长发遮住了脸,奚粤一开始分不清,那到底是杨亚萱还是杨亚棠?直到那人抬头,朝她打招呼:“哎?你们回来啦?”奚粤从头发的卷曲程度和装扮细节辨别,这是杨亚萱。“今天去哪玩了?迟肖呢?他今天没当你尾巴啊?不正常啊。”盛宇回过头也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看电影,“我告诉你啊奚粤妹妹,迟肖最会装大尾巴狼了,他显然对你图谋不轨,而我呢,接受你澜萍奶奶的任务,老太太说你一个人出门在外,让我保护你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