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隔世再见
几日后,夙主金驾一路向北,数匹瑞兽驰行开道,各路珍禽衔枝送福,许久未见霞云如红绸铺开天际,在苍茫雪境上烙下亮丽色彩。界离拾眸看去,好熟悉的地方总能勾起一些遥远破碎的画面,但真正要回忆起来,又什么都记不太清。
许是活过太久,脑袋里的东西装得太多,很多事情都想不到多少细节了。“咳……“旁边云弥时而掩嘴轻咳,明明身体才受重创,偏要强撑着爬起来不想耽误她行程。
界离顺手给他递了一张帕子,并牵他坐在自己身边:“有何处不适及时说,不要忍着。”
云弥随她坐下,点了点头,脸色苍白还嘴硬道:“我没事,鬼神大人不必担心我,您知道我轻易死不了。”
界离一时拿他没办法,上次刚说过不要拿自己的安危为她解难,谁还红着眼求着她饶恕,这回又忘得一干二净。
她无奈时转头发现,玄渡碰巧不巧也望着她,对方笑意温煦,金色面具在雪光中闪着璀璨辉芒。
闲暇之余,她忽然问道:“不知夙主年年来此做什么呢?”玄渡平和回道:“其实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不过时常回来看看大家罢了。“界离不信,那里摆着她的头骨,玄渡绝不可能不知道,如此看来只怕他心思不纯,却又没有契机揭穿他。
她暂且不提,又问:“冕城那些难缠的仙官不拦你?”“于世人眼里我年年北行算作是祭祖行为罢,自然无人阻拦,"玄渡倒反问起她:“只是阿离此次为何愿与我同行?”界离草草找了个借口:“身边人伤势不稳,若得夙主照应会稳妥许多。”玄渡眼神转向了云弥,隐约有瞬间凝滞,继而浅笑说:“阿离对这位公子很是关照?”
对方话语说得不咸不淡,其中意味无需言喻。界离刻意强调:“对,他很重要。”
话语一出,玄渡的金瞳明显可见黯淡下去,他听到云弥作势咳嗽几声,又见界离移开了目光,更加沉默了。
而后旁侧一道剑光降下,净凌斯单膝跪地看似有要事禀报,然则见得鬼神二人在此,不免露出数分惊疑。
玄渡抬首令其起身:“但说无妨。”
净凌斯情绪少有像现在这般沉重,压着头道:“京墨在回程受刑的路上不幸被万箭攒心,与此同时那日无召下界的天兵全数死亡,伤人凶器未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连幕后之人都消失得毫无踪影。”界离委实愣住,能不着痕迹将仙官以万箭刺杀,又灭去成千上万天兵,明摆着是……往生楼才敢做到的事,这算哪一桩大买卖?云弥也是震撼到满脸惊愕。
她留意着玄渡表情,他反而若无其事地回答:“知道了,近日着意对亡者后人进行抚恤。”
净凌斯同样对玄渡的平淡反应略感奇怪,但总归不好多说其他,颔首道:“这就去办。”
见执剑神官匆匆忙忙地退下,界离心中却大致有了答案。拿万千性命来开刀,这莫不是夙主口中的重罚,玄渡什么时候狠心到这种程度,又和往生楼关系密切,还是说他向来如此?她开始摸不透这个人,明明是过去自己亲手教导的徒弟,从小恭顺温良,为何现下看着却像披着圣衣的恶虎。
玄渡发话了,不是对她,而是对界离身侧的云弥:“这应当是东南灵墟的裴山公子吧,元始雪境寒气极盛,念及你伤势未愈,特制玉蚕雪衣给你带来,以免阿离日夜挂心你的身体。”
他轻微勾指,立马有仙使上前把衣物送到云弥面前。上一刻杀光所有对界离出手之人,下一刻又对她身边信徒分外关心,想想都令人发怵。
界离扫一眼那件玉蚕雪衣,尚在考量当中。旁边云弥已起身谢过:“夙主陛下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会照顾好自己身体,不让鬼神大人担忧。”
这是仗着自己死不了,他一如既往的大胆无惧。界离替他取过衣物,暗暗用神力探过一番,意外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不过说来也是,玄渡再怎么样也不会当着她的面下手。眼下她亲自给云弥披上,身后夙主凝神望了他们二人许久,或许界离自己都忘记了,她也曾对另一个人这么关切。
直到周边掠起雪雾,夙主金驾终于稳稳落地,仙使挽起飘逸帘幕,玄渡最先出去,已听见司冬仙官轻柔的话音:“雪女恭迎陛下。”界离携云弥随后出现,见得驾前数百只雪灵纷纷愕然睁目,一双双冰蓝色的眼瞳尽是不可思议,只差热泪盈眶。
可她记得,雪灵属于未完全开化的原始妖灵,仅能做出一些基本情绪反应,大喜大悲这样的波动皆是与它们无关。唯有修成正果的雪女才拥有完整七情六欲,同样的白肤蓝瞳但瞧上去更似个活生生的人。
“鬼神……不,"雪女眼中含着复杂情感,与其他仙官充满功利的态度不同,这是一种视她为家人的亲切期盼:“回到这里应当唤您一句灵鹤大人。”这一声呼唤让界离怔愣良久,她好久没有听到过这个称号,它差点迷失在过去漫长岁月里,就连云弥都是闻所未闻。玄渡开口道:“外边霜雪犹重,请阿离到寒渊郡里再谈往事也不迟。”雪女猝然反应过来,连着雪灵们齐刷刷让路:“灵鹤大人请随我来,您很久没有回到这里了,可还记得过去常住的小乐居?”玄渡注视她一颦一蹙,似乎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