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物伤眼(2 / 2)

已晚,夜里不太平,留住一宿就赶紧走罢。”

界离也没多问为什么不太平,只是道了句:“多谢。”妇人留下一床被褥,塞到界离怀里:“不必谢了,夫婿伤重,终究是累了做姑娘的,忙不来也可唤我搭把手,我就睡在隔壁,近呐。”闻及其中二字,云弥心中惊跳,忍痛转看界离,她竟没什么反应,还顺其话点了一下头。

房门掩上,屋内陷入死寂,静得能辨得彼此呼吸,他生怕胸腔里强烈的心跳声也被她听去。

“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

“您去哪里?”

她没回答,大致给他盖好被子,静默着转身离去,独留下一名鬼士陪在榻边照料。

云弥心底一阵阵地空虚,她不会听见妇人的话,生气了吧。他瞥看鬼士,面对一个不见五官,看不透情绪的暗影,想问的话憋进了肚子里。

云弥径自起身,只觉得不能如此废物,受伤不是让人躺着,而是认识到不足,不断改进才对。

他勉强撑榻站直,移步到桌前坐下,借着烛光写符,每一笔一划皆是反复思考才落下。

云弥仅数百年道行,定是比不了那些仙官活过上万岁,若不是界离的双刃神器,他今日怎么可能伤到日主池九衣。

现在想想,唯有在原本擅长的符术上不断精进,才能帮到她更多。许久不说话的鬼士开口了:“你想学符,何不向鬼神大殿讨教,大殿虽惯用法术,但其他方面同样无人能及,就连夙主都是师从大殿才有如今的无边修为。”

是云弥不想吗?只因玄渡在前,他是怕她不愿意。“这种事情不麻烦鬼神大人了。”

他埋头继续画符,光线偏暗,画到眼睛昏花,揉擦过后又接着写,几经检查终于拿出一张稍微满意的灵符。

云弥低念符咒,一字一句地琢磨,哪儿停顿都要数次思索,刻意压着声音读过一遍遍,嗓子都要哑了。

“烛火这样暗,你拼命写,是连另一只眼睛都不想要了吗?”身后传来界离的话音,随后手里的灵符被抽走,她拈起来看过一眼:“能写好才奇怪。”

云弥正要站起来,被她顺势压回到位子上,仅仅举头看她:“鬼神大人,您回来了?”

“我不回来,等着你一个人在这钻死脑筋?”她探指勾起云弥下巴,令他面庞更加抬起:“给你带了些药,抹上会舒服点。”

界离又补充一句:“抹完药,休息好,找机会我来教你。”云弥愣愣看着界离,他没听错,她说会教他。“………”

左眼传来的剧烈痛意令他回神,云弥视野瞬间被泪雾模糊,实在太疼,整个眼球都掏空的感觉,时刻都像有虫蚁在啃咬。“忍一忍,马上好。”

界离的马上是真的动作迅速,她向来果断利落,治疗上药包扎也不例外。待左眼被再次覆盖住,灵药带来的清凉感终究缓和了灼烧痛感,云弥尽量把另一只眼里的泪眨回去,她好像从来没有怪他,身为男子哪来那么多眼泪。“没必要忍着,感到痛会流泪很正常,多愁善感也未必不好,有的人一辈子都哭不出来。”

她又猜透了他的心思。

云弥想,界离是在说她自己吗?神生如此漫长,她一次没有哭过,情绪积压心里,该有多磨人。

“砰!”

隔墙传来的裂响令人一惊,见界离要往门前走去,云弥起身一同跟上查探。只见房门虚掩的缝隙里,妇人背身跪坐在地,满头长发凌乱,隐约可见其中莺桃半露,掉落在脚边的烛盏火苗眼看就要燎上头发。界离刚迈出一步,妇人骤然回头,眼球里尽是漆黑一片的发丝在涌动,完全不见眼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