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圆月将至
云弥视线转过来,身前界离用着陌生的新面庞,但她眼神总归是不会变。像每每坠入深渊,熬过无尽黑暗终于守得开云见天,她的目光即是落入视野里那番灼日光华,给人万分安稳之感。
他仅面对面这样瞧着她,浑身寒战得以缓解,只是映入眼帘的斑驳血迹,分明伤在界离身上,他却痛得清醒。
“你很惧怕过去业障的折磨,为何还要选择替我承受痛苦?”她松手问道:“马上月圆来临,这样的事迟早会发生在我的身上,在此之前,你没有想到这一点?”
云弥自然想到:"正因为自己害怕,所以更不愿看到您受此折磨。”他给界离伤口处敷上纱布,对方手头极稳,倒是云弥自己动作发颤,他攥紧绷带,连个简单的结都打不好,越是紧张越是忙中出错。见刚要塑好的孔洞就要脱开,界离探指固定住它:“把尾端穿过来。”云弥一愣,随即反应,把手里绷带一角穿入她捏住的孔洞内,两人各拉一端,才勉勉强强打上一个奇丑无比的结。
他料想着她该嫌弃自己笨手笨脚了,界离身为鬼神,身边服侍的侍从手艺应当都是顶好的,哪会出现这种低级问题。
可做足了挨批的准备,竞听她道:“我稍后让地灵寻些止疼药来,你一直这样一个人承两份痛,早晚会撑不住。”
云弥正要说:其实是我心甘情愿,您不必为我考虑太多。哪想话刚要说出口,身后料寒生一声嗤笑将他打断:“鬼神体恤下属,却枉顾生灵性命,水淹上岸,天降腐雨,其实皆是你一手促成。”该死,截他下文还混淆黑白,云弥将掌中剩下的绷带攥成了团。众人听此回应激烈:“我道神像怎会灵验救人,原来是把我们当做猴耍,拿人性命给自己上香火呢!”
“非也,"料寒生嗓音已经嘶哑,仍坚持长续一口气道:“救你们的压根不是鬼神,前有地界新君冷面大赦轮回,今有遗魄傲面痛斥鬼神轻视生死,并愿自止普度众生救人危难,你们且看,很快就能见到了…”“堵上他的嘴。”
界离未动,但阴冷发话。
云弥巴不得如此,起身往料寒生那方去。
恶灵化成的道道乌烟缠绕其人周身,把原本洁净衣衫啃咬得破烂不堪,每一道窟窿尽在往外汩汩渗血,咬碎断骨的声音磨得鼓膜生疼。他努力不去看恶灵,只凝眉盯着料寒生,一个面色灰白,气息奄奄的人,居然有力量诋毁鬼神。
云弥上一刻还在替此人擦拭额角血汗,下一瞬展开绷带自其口鼻圈圈缠绕,直扯到手心通红才打上一个死结。
绷带布料孔隙多,闷不死人,但缠绕如此多圈并拉扯至紧,足够让料寒生尝到一回又一回逼近窒息的滋味。
“不要试图挑衅鬼神大人,否则别怪我一不小心就把你弄死了。”“国……”
看料寒生面庞憋得紫红,云弥舒坦一笑:“很好,比刚刚有气色多了。”“放开仙官!"当即有人拾棍袭来:“我见你们二人假装救人惺惺作态,怕是没一个安有好心!”
云弥立刻反击,手正扣住棍棒一端,预备抬脚瑞开这人,忽然听界离道:“当心身后来人!”
她虽叫他当心,但界离自己先行动身,后方一阵强烈掌风,两股巨大神力相抵,脚下沙石震动,整个破庙颤抖欲毁。云弥一脚未曾落下,持棍人率先站不稳身体,转而跌坐在地上,和其他人挪到一块去,纷纷抱团蜷缩。
周遭恶灵亦是被强风搅得快要魂飞魄散,他勉强睁开被暂时迷住的眼睛,视野里傲面与界离两掌相撞,而她习惯用起的正是那只负伤的右手。云弥见状知晓情况不妙,他拈起燃符,口中念念有词,将所学杀招统统在脑海里过一遍,来不及想哪一种最为有效,立即全数施出以助界离。但闻一声轰然炸响,破庙墙壁毁损大半,所有人与物移退半步,云弥扶住界离手臂,两人稳住身形,好在勉强打成平手无一人受伤。可眼前傲面就不好对付了,与界离同用一份神力,两者修为齐平,如今界离有伤在身,怎么都是吃亏的一方。
云弥再如何帮忙,也难以弥补她们二人的力量差距。他举足上前,居然踩上一物,界离随他目光看去,地面留有一柄从料寒生身上掉落的追魂镜,恰恰照清她真容。
偏叫众人瞧了去,一时怒不可遏:“是那日跟随仙官前往冕城认罪的鬼神!她不但没有伏诛,还绑架仙官,继续作乱盲海!”傲面隔空取来追魂镜,对着界离直照,一口咬定:“各位都看清楚,我面前的席人即是海雾中人影,众天兵都见着了,是她将人推入狱水,她也当场认罪愿同仙官上冕城,只是不知为何又生起反叛之心,绑了仙官,并意图水淹众人。“想来是想堵悠悠之口吧,毕竟鬼神深知,死人才不会乱说话呢。”傲面讽刺面向界离,誓要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可左右都是同一张面孔,同是鬼神之貌,众人谁也不信,只等着料寒生开囗。
“我们要仙官说!”
云弥瞥视一眼料寒生,此人死到临头越发透着活像书生的一股倔劲,清隽五官始终拧不成狰狞丑恶模样,倒似不甘被积雪压折的坚韧竹梢,随时准备反击回来。
“单凭一个仙官的话管什么用?“界离毫不避讳地照向镜中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