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某疏忽了,”他平静地说,“换一张。”沈持意带着莺娘进了屋,心想还是他家乌师傅贴心,知道他穿这身朝服穿得实在拘束,让莺娘给他送来了常服。
沈持意来东宫以后,带回宫的人里面,莺娘是最信得过的。她本就得沈持意搭救,知恩图报,愿意效劳,为沈持意在帝都保持一个风流之名。
乌陵改了青衣蛊之后,沈持意谨慎起见,还是让莺娘吃了那种只会发作一次便消除的青衣蛊。但他没和莺娘说,只每月定时给莺娘一颗糖丸,让莺娘误以为身中青衣蛊便是。
他准备等他脱离太子之位时,让乌陵把莺娘送走,改换身份送到其他州府,再告知莺娘那青衣蛊早已解了,让她自由自在过余生。因此乌陵才放心让莺娘来做这些表面功夫。一关门,莺娘便要替他换衣裳。
他赶忙后退一步:“好姐姐,你让我来……”莺娘知他脾性,无奈一笑,不必他说,便转过身去。沈持意自行换完衣裳,又瞧见那承盘上的补药。这是太医给他诊脉之后给他开的,其实没什么特殊的,都是滋补的药材。他往常要么趁着没人倒了,要么不方便倒的话便喝一喝。可今天许堪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一个劲儿给他塞热茶暖炉厚毯,他又不是真的体弱多病,这一轮番下来现在已经热得很。楼轻霜就在这,他连推诿都不敢,生怕暴露什么。这碗补药若是现在下肚,出去再被许堪塞个暖炉,他不得更热?他让莺娘转过身来,指了指那碗药。
…?“莺娘登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我不要一一”沈持意比了比自己的双唇,示意她小声点。她不知沈持意的体弱是假的,轻声说:“殿下,您身体不好,怎能……?”怎么能让别人帮忙喝药!
那都是几岁小孩的行径了!
莺娘摇头。
沈持意不好多说,双手合十,无声地说:“拜托………太子殿下回来时,那一身华贵朝服已经换成青衫。少了庄重贵气,多了少年意气。
送药换衣的歌女捧着朝服端着空碗出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她神色颇为委屈,像是做了什么不愿做的事情。太子在侧屋里待了许久,远远比被人服侍着换衣需要的时间要久,久到其余诸人都有些心照不宣,全都低着头装作不知。楼轻霜却转头看去,望着莺娘离去的方向。他面色无喜无怒,眸光之中却又有些许低沉之意。沈持意坐下时,看见的就是楼大人这个模样。沈持意:“?”
盯着莺娘看干什么?
对着他殿里的人又有什么算计了?
不准。
他抬脚,在桌案下踢了楼轻霜一下。
那人在雨中踏了一日的云纹白靴鞋面依旧洁白如新,却被他又踢上一抹污灰。
男人回过头:“殿下?”
沈持意立刻端起一本账册:“这个,看不懂。”涉及国事,莫说是楼大人,其余暗卫都收了心思,再度凑上前来忙活。这一忙,便直接忙到了深夜。
忙到沈持意彻底意识到,要在今日处理好一切是不可能的。皇帝要的是烟州多年以来积沉的暗账,给他们的七天时间只少不多。今日不论如何,楼大人都得夜宿东宫了。
沈持意”
乌陵带着东宫的轿辇来接他,楼大人吩咐太监去皇后宫中喊奉砚去东宫,随后便形单影只上了前往东宫的车驾。
沈持意借着身子弱的借口,一上轿便抱着暖炉低下头,露出困倦假寐之态,终于得以有闲心思量今日之事。
他思量的不是查税之事,而是楼轻霜。
若他和许堪乌陵等人一样,不知晓原著,今日看楼轻霜确实看不出什么区别。
哪怕这人千钧一发之际送来了军报,也只是时机正好。而对他的请教耐心十足、循循善诱,更是楼饮川之于人前的假面,挑不出异常之处。但从这人的真面目来看,就有些不同寻常了。为何?
“殿下在想什么?”
楼大人的嗓音骤然回荡在轿辇中,猝不及防撞进沈持意的耳朵里。沈持意上一刻还在神思飘飘于云天之上,这一刻便被猛地拽了回来。他脱口而出:“在想一一”
不对。
亏得他刚才就在警惕楼轻霜今日所为,瞬息之间骤然警醒一一他分明表面上是在休憩假寐,楼轻霜怎的问他在想什么?即便他找了个理由答上去,不也是承认他刚才在偷偷想事情吗?“……在想?在想什么?"他睡眼朦胧,微微眯着眼,茫然开口。楼轻霜无言了片刻,才说:“臣以为殿下在忧思烟州贪墨案,没想到惊扰到殿下,臣有罪。”
沈持意轻笑一声:“帝都皆知大人品性高洁质如玉兰,大人怎么天天把有罪挂在嘴边?难不成大人心里有鬼一一”
“殿下。”
轿辇倏地停下。
宫人跪于太子仪仗前,居然拦住了太子车驾。“殿下,"乌陵和宫人低语完,隔着纱帘和他说,“前路不好走,我们或许要换一条路回临华殿。”
沈持意一愣:“以往常走这条道,为何突然不通了?”“这位公公说……”
楼轻霜已经听到了外头的动静,稍稍掀起车窗垂下的纱帘。一伙太监快步跑过,手中各自拿着些物件。沈持意仔细一看,其中甚至有明显用来挑人的架子。他眉头一皱一一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