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有田看着床上哭嚎不止、浑身鞭痕累累的幼子,再看看身边抹着眼泪、不住唉声叹气的妻子王氏,只觉一股郁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闷得难受。
“好了!别嚎了!”
他终于忍不住,低喝一声,声音里满是疲惫和烦躁,
“还嫌不够丢人吗?你大哥打你,是你有错在先!谁让你去动他的道观,还打他安排的人?那是你大哥的师父留下的地方,是他的根基!你你这不是虎口拔牙吗?”
“我怎么知道那是他的根基?!”
“那破道观都快塌了,我这不是想着帮他修一修,让他回来有面子吗?谁知道他”想起吴晔那冰冷无情的眼神和毫不留情的鞭挞,吴晟又气又怕,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根本就没把我当弟弟!下手那么狠!爹,娘,你们看看我这身伤!他就是个疯子!是个六亲不认的妖道!”
吴晟疼得眦牙咧嘴,闻言更是委屈愤恨。
“住口!他是你大哥!什么妖道不妖道!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
“我说错了吗?”
吴晟梗着脖子,脸上是混合着疼痛和怨恨的扭曲:
“他对自家人尚且如此,对外人能好到哪里去?汴梁城里都传他是“妖道’,我看一点没错!他眼里只有他的道,他的法,哪有我们这些亲人?爹,娘,你们还没看明白吗?他发达了,翅膀硬了,就不想认我们这个家了!今日他能打我,明日他就能不认你们!”
“你们做爹娘的,难道不能去管管?”
吴晟这句话,却让吴家父母给说沉默了。
这半年来,吴家的日子有了天翻地复的变化,但这一切的变化,都来源于他们已经三年多不见的孩子。吴晔在京城越受宠,他们得到的好处越多。
虽然顶着个妖道的名头,可是吴家人受到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
首先就是宗族内的那几位族老,开始对他家关怀备至,好东西不要钱的送到他们嘴里。
吴晟这个泼皮,本来人嫌狗厌。
可是因为吴晔的关系,也迅速成为村里的一霸。
吴家的一切,可以说都是因为吴晔,在汴梁城的受宠。
虽然吴晔没有回到分宁县,可是也起到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效果。
在几个月前,老吴家又收到一条消息。
那就是自己那个儿子,居然成为国师的事情。
但这并不是关键,关键在于,他居然得到了皇帝赐予的恩荫的福利。
这可是能直接举荐家里一人,成为八品官的权柄。
这也意味着,吴家这个不大的家族,能在吴晔之外,迅速提升自己的实力。
自己这儿子自从知道吴晔能给他带来如此大的好处之后,就一直嚷嚷着要进京去找哥哥。
可是吴晔奉旨出巡,吴晟才打消这个念头。
可是他想到自己居然能当官,早就已经飘了,吴晟的性子本来就顽劣,自从这以后,就变得更加无法无天。
夫妻俩也劝过,可对方就是不听。
谁曾想,他居然异想天开,去动了儿子的私产,难怪吴晔如此生气?
提起那位大儿子,吴有田夫妇心绪复杂。
当年吴晔重病,延绵不愈,他们扪心自问,对吴晔是谈不上照顾的。
农民的亲情可以很淳朴,也可以很功利。
夫妻俩虽然也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尽力帮助吴晔求医,可是谁都明白,那孩子活不了。
他们没有资本耗尽家财,为吴晔治病。
他们要考虑到
因为家里还有两个小的嗷嗷待哺,他们也要考虑到,为吴晔治病之后,不但他们的养老没有着落。就是一家人活下去,都很难。
所以吴晔那孩子看出他们的为难,主动提出让他们将他送到道观的时候,吴家夫妇马上答应了。那孩子懂事得,简直不象是一个孩子。
吴家夫妇想起童年时期的吴晔,那冷静的眼神。
他仿佛看出来了,如果自己再拖累这个家庭。
不管吴有田夫妇有多不忍心,他们大概率会做出一些他们不想做的事情。
譬如将孩子带到远远的山里,让他留在原地等自己,然后离开。
或者
他会哪天不小心溺死在一条河里。
大概也是因为这份愧疚,所以他们送走吴晔之后,将更多的心思放在吴晟身上,生怕他苦着。结果,吴晟却成了这般模样?
那个他们放弃的孩子,不但没有死,却还活成他们高攀不起的存在。
吴晟想要让他们去管管吴晔,可是吴晔这孩子,他们有什么立场去管?
他们是吴晔的生父生母不错,但吴晔从拜师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