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山寨依山而建,位于一处颇为险要的山坳之中,背靠悬崖,前方只有一条蜿蜒狭窄的山路可通。寨墙是用粗大的原木和山石混合搭建,虽然粗糙,却颇为坚固,箭楼、了望台一应俱全,隐约可见人影晃动。寨门前还用粗木设置了简易的拒马,显然对官府并非全无防备。
“国师,前面就是盘蛇岭的山寨了。”
一个被带来的、名叫陈阿狗的陈家伙计,此刻被反绑着双手,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地指路。他是陈永年手下专门负责与生蛮连络的心腹之一,对这条路颇为熟悉,为了活命,选择了“戴罪立功”。
吴晔骑在马上,举目远眺,将山寨的地形、防御工事尽收眼底。
他心中快速评估:强攻不易,伤亡必大,而且极易让寨中之人从后山悬崖等隐秘路径逃脱。偷袭,确实是最佳选择。
而偷袭的理由,吴晔早就想好了。
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叫做陈阿狗的伙计。
不得不说,他望杰的本事,给他省了许多麻烦。
自告奋勇说,要帮助吴晔的伙计其实有好几个,有不少表现得比陈阿狗还要积极。
不过在吴晔望熙的本事下,他能看到很多人并非出自真心。
或者说,那些人心里,还有名为忠诚的东西。
如果他们能被吴晔选中,成为陈阿狗的角色,他们肯定会通风报信。
不过眼前之人,吴晔倒不用担心,他的烝中,夹杂着背叛,算计,还有唯利是图。
“陈阿狗,我让你背下来的话,你背下了没?”
“回大人,背下了,倒楣入流!”
“咱一会去叫门,如果少爷问起,咱就说大事不好了!”
“说您这个京城来的国师,要对那个案子大查特查,而且有要常驻的意思!”
“老爷让我来警告少爷和寨子里的诸位,让他们千万藏好别出来,最近风头紧!”
“所以,老爷让我送来一批物资,让寨子里的人最近也别下山了!”
吴晔闻言点头,此人的记忆力还算不错。
你去吧!
此时的吴晔,跟岳飞他们一样,假扮成仆人的模样。
这里的人,大多数都简单化了个妆,掩盖了彼此的细皮嫩肉。
陈阿狗领了命,赶紧催动脚下的毛驴,往前走。
“谁!”
山寨里,果然有人警戒。
陈阿狗大喊:
“是我,是我!”
“我有要事,要跟你们家的阿公,还有我家少爷说!”
他用本地方言说着,里边除了吴晔能听懂一些,其他人完全茫然。
只见陈阿狗回头,大声喊:
“你们给我停下,我去里边禀告少爷!”
“你,跟上我!”
陈阿狗按照吴晔的吩咐,临时将他叫上。
吴晔点点头,主动跟着陈阿狗进入寨子。
寨门“嘎吱”一声,开了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个穿着无袖短褂、露出精壮臂膀、脸上带着狰狞刺青的蛮人探出头来,警剔地打量了陈阿狗和扮作仆从、低着头、身材显得比其他人都“文弱”些的吴晔几眼,用生硬的汉话夹杂着土语嘟囔了一句,又看看后面停在不远处的骡车队伍,这才侧身让开。
“快进来!磨蹭什么!”
那蛮人嗬斥道,眼神凶悍。
“是是是,阿力兄弟,有急事,急事!”
陈阿狗赔着笑,点头哈腰地拉着吴晔闪身进了寨门。
吴晔全程低着头,目光却通过低垂的眼睑,飞快地扫视着寨内。
盘蛇峒的寨子比从外面看要大,依着山势,用粗大的原木、竹子、山石和夯土搭建起层层叠叠的竹楼木屋,显得有些杂乱。
道路狭窄崎岖,地面是踩实的泥土,混杂着牲畜的粪便和草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烟火、兽皮、草药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臊混合的气味。
寨中蛮人来来往往,大多身材矮壮,皮肤黝黑,穿着自织的靛蓝或黑色土布短衣,赤足或穿草鞋。男子多椎髻,插着鸟羽或骨簪,女子则戴着繁重的银饰,行走间叮当作响。
他们脸上大多刺着样式古朴繁复的青色纹面,显得野性而彪悍。看到陈阿狗这个汉人进来,不少蛮人投来毫不掩饰的、带着审视甚至敌意的目光,尤其对他身后跟着的、面孔陌生的吴晔,更是多看了几眼。孩童在泥地里追逐打闹,见到生人,躲在竹楼后好奇地张望。
吴晔同样好奇张望,因为这些人对他而言,也是新鲜的存在。
在他前世所在的时代,这些人在文化意义上,大多数已经不存在了,或者说,演化成另外的更加文明的少数民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