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杂乱号衣、或披着棉袄的汉子涌了出来,手里提着腰刀、铁尺或哨棒,脸上还带着残存的酒意和被打扰的不悦。
为首一人,约莫四十来岁,身材矮胖,面皮白净,留着两撇精心修剪的八字胡,身上披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青色绢面棉袍,里头露出绸缎中衣的领子,在这群粗汉里显得颇为“体面”。正是本县县尉,黄兴发。黄兴发此刻也是醉眼朦胧,脸颊泛红,显然刚才也没少喝。他眯着眼,努力想看清这群不速之客。待目光落在刘达等人那身明显不属于地方衙门的精干装束,尤其是他们腰间那风格独特、透着冰冷的腰牌时,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心头猛地一沉。
但他毕竟是混迹县衙多年的老吏,强作镇定,挺了挺并不可观的肚子,努力拿出几分官威,哑着嗓子问道:
“尔等何人?夜闯县尉司,可知”
他话音未落,却见一把刀从黑暗中抽出来,架在他脖子上。
不知道何时,对方的人已经控制了这里所有人。
一个县城的县尉司,比他们想象中不堪了无数倍。刘达自己都想不到,他们居然已经控制住了局面。他看着地上稀稀拉拉跪着的七八人,这已经是县尉司目前在岗的所有人。
这些人身上的精气神,何来执法人员的模样?
而他们的头,也就是黄兴发,却胖的不成人样。
他有点尤豫,直接道:
“皇城司,办案!”
皇城司三个字一出,在场的众人登时心神俱颤。
他们就是再孤陋寡闻,也知道这三个字的含金量。
黄兴发哭丧着脸,道:
“大人,咱们是自己人,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没必要这样!”
刘达只是冷笑看着他,却让他心惊胆战。
他没有得到任何的答案,刘达只是告诉对方,如果不想夷三族,就尽管配合。
“你跟着他们,去控制城墙!”
刘达给黄兴发,下了一个死命令。
对方乖顺无比,恭顺得让人感觉得不到任何成就感。
空气中氛围死寂,在场的差役猛然也明白过来。
在这个节骨眼,那个贵人刚刚进入县城,就有皇城司的大人接管了县城的防务。
这若说和那位贵人没有关系,那就是侮辱大家的智商了。
可是若是真的跟那位贵人有关系,接下来的事情,恐怕要无法收场了。
有些聪明的衙役,已经用同情的目光,盯着黄兴发的背影,猜出了对方的结局。
“你们谁知道,陈家这些人都在哪里?”
刘达念出一份名单,聪明人已经知道怎么把握机会。
“大人,我知道!”
一人举手,其他人纷纷举手,将出卖当成一种改变命运的资本。
有一个人开始把握机会,其他人就生怕自己轮不到。
不一会,在这些县衙差役的举报下,刘达已经掌握了县城内陈家人的去处。
“县行那边,程县令应该已经掌握局面了!”
刘达回望县衙的方向,黑暗中居然没有一点打杀的声音传出来,这显然是因为岳飞那边的接管,估计更加顺利。
青溪县的防御,比他想象中还要弱。
这让刘达有种自己已经精心准备,还没发挥就已经结束的失落感。
不过先生已经提示过,不管敌人如何,也当狮子搏兔。
杀鸡当用牛刀,总好过阴沟里翻船。
而且先生制定的抓捕计划,太有章法了。
刘达扪心自问,他们这些人能如此顺利,大抵也是先生的功劳。
“大人,城墙上,已经都是咱们的人了!”
“咱们晓以大义,那些差役,跟陈家走得近的人,都已经被控制,其他人被咱们劝说之下,也愿意配合咱们门”
过一会,手下回来汇报。
事情果然如一开始那般顺利,刘达冷笑。
所谓的县城难搞,皇权不下县。
那是在和平时期,大家不撕破脸的情况下,才会如此纠结。
皇权真正展露它獠牙的时候,所谓的亲近,团结,无非是一场笑话。
这时候,那些跟陈家利益绑定不够深的人,如果还选择抗命的话,他们就要见识帝国的铁骑了。包括黄兴发,他投得比其他人都快。
属下将一份口供交给刘达,里边居然还有黄兴发举报的许多东西。
这里边,方腊和程县令都不知道的地方,黄兴发一口气说了好几处。
“走,开始行动吧!”
刘达一声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