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晔比他想象中要难对付得多。
他带着扫六气,正三天的大义名分过来,也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回来。
如果说上次吴晔离开的时候,作为睦州知州的他虽然没有拦到吴晔,却也没觉得有多大的事。青溪县的事,对他仕途有影响,那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可如果能甩锅的情况下,他其实最多也就是个失察的过失。
可这次吴晔回青溪县,如果真的挖出点什么,那可就不是小事了。
他说不定还会随着苏烨一样,直接成为阶下囚。
“大人何必这么急,难道这其中还能有什么变量不成?”
陈泽明显慌了,试图试探吴晔的态度。
吴晔只是淡淡笑道:
“因为贫道总觉得,摩尼教之事并不靠谱!”
“贫道回头也去了解了摩尼教,此教的教义,似乎不可能犯下杀人祭祀的过错”
吴晔的语气依旧平淡,象是在陈述一件寻常的见闻,却让陈泽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贫道翻过典籍,摩尼教讲的是【二宗三际】,虽被视为外道,却重光明、禁杀生、主张素食清修。其教义中,并无以人牲血食献祭邪神以求私利的根基。反倒是”
吴晔话锋一转,道:
“这睦州、青溪一带,乃至整个闽浙山地,古越巫风遗存,【六天故气】根深蒂固,民间私祀淫祠,以活人祷赛的陋习,才是真正的痼疾。这两者,风马牛不相及啊。”
他轻轻摇头,带着几分悲泯与洞察:
“若说摩尼教徒聚众抗租、闹事,贫道或许还信。
可将那等残忍血腥的邪祀,硬扣在他们头上,未免太过牵强。
除非,是有人故意借【摩尼】之名,行【六天】之实,好混肴视听,将朝廷的怒火引向他处,从而保住那真正信奉邪神、草菅人命的元凶。”
陈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膝盖发软,险些站立不稳。
吴晔的话,就象一只无形的手,一层层剥开了他为陈家精心编织的伪装,直指内核。
他作为浙闽山地里出生的孩子,又在睦州这个地方经营多年。
睦州的情况,摩尼教的情况,其实他心里门清。
当初陈家欺吴晔不懂,所以随口编了一个摩尼教的说辞,去糊弄吴晔。
他们只当吴晔是没有下过地方,也不知道风土民情的贵人。
这般贵人,他们不知道糊弄过多少。
如今却碰见一个较真的。
“先生博学,不过下官有事禀告!”
“你说!”
吴晔见陈泽脸色变了再变,却依然还在嘴硬。
“这摩尼教的教义,却是如先生所言没错,但摩尼教毕竟已经在本地流传百年!
其中有许多支脉,却和当地的巫蛊之俗融合,出现那般现象,也不意外!”
陈泽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样子,让吴晔冷笑不已。
他说的现象,其实是有的。
所谓宗教和信仰,在宋元时代,其实一直都是相互融合的。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就如会昌灭佛之后,佛门中有不少东西都与民间信仰融合,变成类似普庵,闾山,或者瑜伽教这样的信仰。
摩尼教已经在浙闽一带传播百年了,若说没有受到一点当地文化的影响,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任何东西,它有没有影响,或者被影响到哪一步,陈泽说了不算。
吴晔是后世的穿越者,他清楚地知道,摩尼教并没有演化成他说的样子。
或者说,也许会有一部分的摩尼教信徒,根据巫术和摩尼教的教义,创造出了别的玩意。
可是方腊,或者青溪县的摩尼教,没有。
这家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真把自己当日本人耍啊?
“是非曲直,等去了青溪县便知晓了!”
吴晔没有理会陈泽,只是礼貌地告知这位知州,然后转了一个方向,绕过睦州州府,往青溪县的方向继续走。
陈泽一大队人,目送吴晔的车架离开。
睦州知州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吴晔看似温和,却实在不给他面子。
他精心准备的,也许示威也好,也许是表示诚意也罢的安排,最后变成了一场笑话。
此时他才意识到,吴晔压根不需要看他任何面子。
就算如今他给自己一个难堪,自己也无可奈何。
“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你赶紧让人下去通知程实,让他配合着点”
“可是大人,那位大人的手段,恐怕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