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规制,无非就是谁能掌握主动权而已。
吴晔对于林志远的小心思心知肚明。
宋历经百年,士大夫的权力已经极大,而从上而下盘根错节的权力交叠,形成了他们自由的规制。这份规制,如果在皇权不会破坏他们的时候,看似人畜无害。
可是如果皇权影响到他们的利益,它们也会反击。
林志远的做派,毫无疑问就是一种无力的抵抗,吴晔冷笑。
这背后说不定还有别人推波助澜,或者试探自己的底线。
他其实明白,自从出使以来,他做过太多不符合规制,让那些人觉得危险的事情。
无论是利用宋徽宗昏君的属性,尝试短暂的获取兵权,还是这一次先斩后奏,将一个地方大员从抓捕到审判到定罪,一气嗬成。
这样的事,哪怕有皇权背书,对于大部分的官员来说,也是十分危险的。
因为如果大家都这样做了,就没有转寰的馀地了。
更何况,这其中还牵扯到一个关于士大夫这个群体脸面的问题。
面对问题,一个腐朽的群体,向来都是倾向于掩盖问题,或者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林志远威逼王哲,毫无疑问就是这种心态下的产物。
可是,他的所有手段,在面对吴晔之时,却显得十分狼狈。
吴晔是一个,既不会让他解决掉人,也没有办法掩盖问题的人。
吴晔看着林志远那强作镇定、实则色厉内荏的模样,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觉得有些可悲又可笑。这大宋的规制,在某些时候成了护国的铠甲,但在更多时候,却成了这些既得利益者互相包庇、阻挡革新的龟壳。
“林安抚口口声声规制、职分,贫道想问一句:当苏烨戕害妇孺、以活人血祭时,那【规制】何在?当他贪墨国帑、勾结豪强时,那【职分】何存?
若规制真能护得一方安宁,为何会让此等恶徒稳坐州衙数年,直至贫道持陛下金牌而来,方才大白于天下?”
林志远张了张嘴,想辩解说那是“失察”,却被吴晔抬手止住。
“林安抚也不必说什么失察之过。贫道并非要追究路里责任,只是想告诉你,也告诉在场诸位。陛下为何要赐这【便宜行事】之权?正是因为旧有的规制,在某些积弊面前,已经运转不灵,甚至成了藏污纳垢的屏障!
陛下要贫道来,不是来循规蹈矩、按部就班的,而是来破障除弊的!”
“苏烨案,是陛下的钦案,是【扫六天、正三天】的开端,是昭示天下朝廷决心的标杆,也是陛下登道君皇帝之位,而做出来的改变!
此案的处理,便是新的规矩!路里可以协查,可以建言,但若想以旧制为名,行遮掩、拖延、转移之实,那便是违逆圣意!”
他将道君皇帝四个字搬出来,便让在场众人,哑口无言。
赵佶最近的改变,全在道君皇帝四个字中。
谁阻挡他做好这个角色,毫无疑问就是触碰了皇帝的逆鳞。
都已经半年过去了,哪怕底下的基层官员不了解,如林志远这种地方大员,如何不知?
所以他明白是不可为,只能叹气。
“下官,知晓了!”
林志远回头,给那些正在搜集文书的属下说:
“你们还不把东西放下?”
“此事既然国师管了,那就没有咱们什么事了!”
他终究还是带着一丝怨气,所以故意强调,此事归吴晔管。
吴晔笑了,他怎么听不出对方在暗自讽刺他名不正言不顺,可他也懒得去计较这些无能狂怒。“刘大人!”
吴晔回头,对皇城司这次负责的官员说道:“既然陛下让你全权负责此事,那苏烨的后续就麻烦大人了!”
“此乃刘达本职,国师言重了!”
跟地方上的体系的怒不敢言不同,皇城司的人,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爽感。
皇城司虽然名义上有很多权柄,但其实真正执行的时候,他们权力并不大。
吴晔带着他们这次,却着手抓捕了一个地方上的大员,却着实让皇城司的人爽了一把。
要知道以前在梁师成时代,他们其实并不算受重视,梁师成更多的焦点是在如何捞取利益上,皇城司最多只能是想起来的时候,利用他们做刀子。
也正是因为如此,本来应该是情报机构的皇城司,居然对大辽北方的战争一无所知。
这无非是因为,上边不拨款,地方穷。
穷到编制都维持不下去,只能解散的地步。
可是自从梁师成被皇帝剥夺了皇城司的管理权后,皇城司经历过一段时间的无人管理。
皇帝虽然名义上掌控皇城司,可他毕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