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以为,只要官府摆出一副为民请命,不惜正法朝廷命官的态度,便能平息民愤!”
“只要引导得好,朝廷不但不会损失威严,反而会立下一个公正,嫉恶如仇的形象,从长远来看,其实是好的!”
“而且,先生通过此事,也表明了先生扫六气的决心。若杀人祭祀者,哪怕成为一州知州,也难逃制裁!先生以此事一来提振百姓的信心,二来也是震慑宵小,是一举两得!”
开弓没有回头箭,王哲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在吴晔逼他讲内心的想法说出来之后,他开始滔滔不绝,猜测吴晔的居心。
其实这并不难猜,吴晔自从来到泉州以来,打的一直都是明牌。
他从不掩饰自己对于巫风故气的厌恶,还有要扫清六天故气的决心。
在此之前,吴晔已经成功调动了妈祖娘娘和临水夫人的信徒,凝聚了一部分人心。
可是吴晔想要更多的民心,让巫风之气,无处可逃。
那他必须发动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湮灭一切牛鬼蛇神。
而苏烨,就成为了吴晔的【祭品】。
从某种程度来说,吴晔也用苏烨的身家性命,举行了一次【人祭】的仪式。
只不过他的仪式,多了一层替天行道的意思,披上了正统的外衣。
这一场人祭,却能祭出泉州百姓的民心。
王哲越想,对眼前这位年轻道长的手段,就越发敬佩不已。
他太懂利用势,并且造势了。
须知杀人祭祀这种事之所以屡禁不绝,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在浙闽这个多山地区,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这种事的存在。
生活不是非黑即白,许多邪恶的老传统,或者施行这种老传统的人。
都是他们已经习惯的人。
也许在某些地方,昨天才埋了两个客商的巫师,却是山下慈眉善目,在酒馆里买醉的老头。这就是生活,无关争议。
可是吴晔用他的方式,却将他的正义,至少以一种别人无法拒绝的方式,展示在所有人面前。他想要将自己的道德,覆掉百姓的认知。
一个知州的死亡,让老百姓意识到,朝廷对此事,对善与恶的坚持,值得他们信任和托付。这何尝不是一场教化?
只是有点费人!
王哲说了许久,才将这件事给说完。
“没有了?”
吴晔笑语晏晏,鼓励王哲继续说。
王哲蹙眉,该想的他都说了,实在想不出吴晔还有什么深意?
“那你的顾虑是什么?”
吴晔看似随意的言语中,带着一种莫名的威严。
王哲心颤,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欺骗这位小国师的好
“因为国师此事,必然会遭到其他官员的反对,而且下官能看到,这场风波不会小!国师乃是神仙中人,对于这外界的风风雨雨,能做到巍然不动。可是如果下官去执行这件事,却难免不会迁怒!”“那可是,千夫所指!”
王哲低下头,终于说出自己心中的顾虑。
吴晔做的这件事,问题并不在于苏烨该不该死。
如果只看罪名,哪怕就是苏烨背后的靠山们,也未必愿意帮衬苏烨。他做下的事情,实在太恶心了,朝中那些老狐狸虽然坏,但毕竞还有底线。
问题在于,吴晔越俎代庖,将这件事给曝光出来,成全了他的名声,却污名了士大夫这个阶层。所谓家丑不可外扬,相对于外边闹事的那些平头百姓,天下士大夫自然是一家。
王哲如果站在吴晔那边,哪怕只是表示一个动作。
都足以让他十分难受。
也许未必是死,可是打压,调任,贬职,陷害
这些东西都会压下来。
他已经不年轻了,也不是以前那个敢仗义执言的王哲。
可是,说起此事,他毕竞热血未凉。
所以低下头,显得十分卑微。
吴晔笑了,他看出王哲被磨平棱角后的样子,却没有怪他的意思。
大家都是普通人,何必去给人扣上什么道德的帽子?
可当王哲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好似已经做了某种决心。
“所以呢?”
吴晔带着考较的声音,继续追问王哲。
“既然如此,那本官当以安抚民心为先,至于后边的事,那就后边再说”
王哲咬咬牙,他也豁出去了。
反正自己这一路走来,走得并不顺利。如今他是泉州通判,下边还不知道去哪?
反正都是得罪人了,那不如顺着自己的本心行事。
王哲明白之后,朝着吴晔躬身行礼,然后告退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