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出了事之后,王哲只想着自己处理。
被属下一提醒,他忙不迭找了个借口,从府衙的后门出去,往馆驿去。
馆驿门口也围着一些人,倒是没有泉州周衙严重。
王哲同样从后门通报之后,见到了引起这场乱象的始作俑者。
吴晔今日穿着一身简单的天青色道袍,未戴冠冕,只用一根乌木簪子绾住头发,身姿挺拔如松,侧脸在通过窗棂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平静,甚至有些淡漠,仿佛外界因他而起的滔天巨浪,不过是池中微澜。见到吴晔的瞬间,王哲似乎也被他的气息感染,焦躁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下官王哲,见过先生!”
在吴晔面前,王哲并不敢拿大。吴晔的手段,在他来到闽地后的一系列动作,已经证明这位大人手段高超,绝不是好对付的人。
不过他也没有要跟吴晔争斗的心思,只是仅仅尽力,做好自己代掌泉州的工作。
反正,等新的知州来之前,他不想给背上什么黑锅。
“王通判,请坐!”
吴晔让王哲坐下,却拿起手中一卷文卷。
“王通判,你是崇宁二年进士,历任馀杭县尉、秀州司理参军、明州通判,后调任泉州通判,至今已有三载。
在馀杭,你曾力主清理县内淤塞河道,使千亩良田复耕,虽因此得罪当地豪绅,却得百姓称颂;在秀州,你审理积年旧案,平反冤狱数起,有王青天之誉,却也因过于较真,与上官不睦;
明州任上,你协助市舶司整顿蕃商秩序,处置过几起棘手纠纷,算是与海贸打过交道。陛下与朝廷将你调来这泉州要地,本有借你实务之才,辅佐、甚至制衡苏烨之意。我说得可对?”
“想不到贫道随后让你代理泉州事务,却挖出一个宝藏!”
王哲头皮发麻,他没想到苏烨转瞬间,就将他的底细摸得干净。
他一个通判,放在地方上多少算个官,可是在吴晔这种大人物眼里,可能存在感还没师爷大。正如吴晔资料中介绍的一样,王哲自己就是一个不太受上官喜欢的人。
苏烨来泉州,只是过度就走,倒也没和王哲有什么矛盾。
不过也谈不上交情就是。
“多谢大人谬赞!”
王通判摸不准吴晔的心思,只能小心应付吴晔。
吴晔看了他一眼,说:
“说吧,今日王大人来,不知所为何事?”
“国师大人,这外边的百姓,因为苏大人,不对,罪人苏烨的事情,引发民愤,下官不知道如何处置,所以想来请教大人?”
吴晔闻言似笑非笑:
“你是不知道如何处理,还是知道答案,却不想背锅?”
“下官不敢!”
吴晔这话,直接戳中了他内心最隐秘的尤豫。他确实在担心,担心按照吴晔那种酷烈公开的方式处理后续,会招致来自福建路乃至朝廷更大的压力和非议,而他这个小小的通判,很可能成为各方博弈的牺牲品,背上“处置失当”、“激化民变”甚至“攀附酷吏”的黑锅。
吴晔有皇帝金牌护体,可以不在乎许多规矩,他王哲可没有。
“那你说说,你准备怎么办?”
吴晔似乎压根不想解决问题,只想认真考验自己。
王哲汗水浸透了自己的官府,坐立难安。
他屁股下的椅子,仿佛长满了刺,让他十分难受。
“你是个能吏,也是个想做事的人。”
“不过似乎那些人的打压,让你心头火,灭的差不多了!”
吴晔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调侃,似乎也有些许讽刺。
王哲只觉得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象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记耳光,却又无法反驳。吴晔的话,字字如针,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深处那一点点早已被现实磨得近乎熄灭的火焰,以及为了保护这点火焰而不得不包裹起来的层层圆滑与怯懦。
他愤怒,狠狠瞪着吴晔,吴晔却神色平静。
他抬眼望向这位通判,并无言语,却也千言万语。
王哲似乎心有所为,他想起李纲和宗泽,瞬间明白了吴晔的意思。
“先生教训得是,其实下官明白先生的算计,只是一直不愿意亲自去承担这份后果!”
“苏烨乃是朝廷重臣,朝廷自揭其短,有失体面!可先生最近忙于扫六气,正三天之事,下官斗胆猜测。先生是准备以苏烨为例子,向百姓暂展示朝廷做这件事的决心!”
吴晔闻言笑了,却没有直接回答。
但王哲明白自己猜对了,这正是吴晔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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