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逝,大宋出海的日子,终归还是到来了。
自从吴晔以神农秘种的理由,忽悠皇帝进行这一次冒险的旅行,如今终于要揭开序幕。
凌晨三点,陆续已经有人在外边忙碌。
无论是准备出海工作的船工,道士和官员,还是准备礼仪的一千人等,都忙碌起来。
吴晔没有起床,因为他压根就是一晚没睡。
“师父!”
水生在外边敲门,吴晔随口应了一声,他推门而入,见吴晔还在奋笔疾书。
他走近一看,却见吴晔还在补充着什么东西,水生眼框顿时红了。
他看到师父笔下,并非什么道经符篆,而是一张张标注得密密麻麻的海图摹本、一页页写满注意事项的文书、以及数封刚刚封好的信函。
海图上,用朱笔细细勾勒出预计的航线,标注着季风、洋流、可能遇到的风暴区,甚至还有一些岛屿的简易地形和淡水补给点的猜测。
文书上,则分门别类地写着远航船队的编组建议、人员分工、疾病防治要点、与陌生土着的初步接触原则、遇险时的连络与集结方式事无巨细,呕心沥血。
其实这些东西,吴晔早就教导过他,而且也不知道写了多少个版本。
可是就如看着孩子即将远行的父母,吴晔是绞尽脑汁,不停地补充。
他生怕自己遗漏什么,所以静下心来之后,就一直在回忆,补充。
终于,吴晔将最后一个版本的文书也写好,确定自己不会遗漏了。
就算后来想起,水生也出海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这些东西你收好!”
吴晔将所有的资料都交给水生,水生弱弱说了一句:
“师父,您该更衣了!”
他今日也穿着合身的法衣,稚气中带着庄重。
吴晔默默点头,
“是,该更衣了。”
吴晔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将一夜的疲惫与千头万绪的思虑都随之吐出。
累倒是不累,如今吴晔的身体素质,就算三天三夜不睡,也不会影响分毫。
这一口浊气,更多是心情上的沉闷。
他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因久坐而略显僵硬的筋骨,目光最后扫过桌上那些凝聚了他无数心血的纸张。这些,是他在这个时代,基于超越千年的知识,为这次充满未知的远航所能做的最周全的准备了。剩下的,只能交给天意,交给那些勇敢的水手,也交给他寄予厚望的弟子们。
水生态度躬敬地开始为吴晔更衣。
这道士的法衣,想要穿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跟吴晔在汴梁城三年,吴晔虽然少有主持法事,可在道观的时候,也当过经师。
每一次他换法衣都是水生亲自为他准备的。
师徒二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换上衣裳。
今日的吴晔,需着最高规格的“绛衣”。
这并非寻常道士做法事所穿的绛衣,而是特制的、代表“国师”与“通真先生”身份的法衣。衣色为庄重的深紫近黑,以金线绣以日月星辰、山河社稷、云纹仙鹤,背后更有一幅完整的北斗七星图,在晨光初透的室内,隐隐流动着内敛而华贵的暗光。
腰间系九色绦头戴玉清莲花冠,手执一柄白玉柄拂尘。这一身装扮,将他本就出尘的气质衬托得愈发威严尊贵,宛如谪仙临凡,又带着人间帝师的无上威仪。
水生仔细地为吴晔整理着衣襟、袖口,眼中满是不舍。
他知道,师父平日不喜这般繁琐华丽的装束,但今日不同,今日的仪式,不仅是为远航船队祈福,更是向天下,向朝廷,向所有参与此事的人,展现一种决心与信念。
师父要以最隆重、最神圣的姿态,为这次前所未有的壮行,披上“天命所归、神鬼护佑”的光环。但最重要的,吴晔是要以这种方式,让自己心安。
更衣完毕,吴晔对镜自视,镜中人身形挺拔,面容沉静,双目深邃如古井寒潭,唯有眉宇间一丝几乎不可察的疲惫,那是心累。
他抬手正了头巾,那最后一丝疲惫也被尽数掩去,只剩下宝相庄严与沉稳如山的气度。
“师父,吉时快到了。”
水生低声提醒,门外已传来王文卿等人躬敬等侯的细微声响。
吴晔点点头,跟着水生一起出了房间。
房间外边,众人一惊在等着吴晔的到来。
作为这次南下的钦差,吴晔毫无疑问是送行的主角。
军营的码头边上,一艘一艘高大不一的船舶,停靠在港口。
大宋第一次出海的船,大多数都是薛公素等民间商人提供的,比较可笑的是,水师自己的船只适合在近海巡游,却不适合远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