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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吴晔对他们不满,他们大概率不会过得比现在好,看着吴晔略显凝重的表情,众人不怕才怪。“贫道在汴京时,曾颁下《神农经》、《痘经》,又倡简体字,推行新农法,更屡次言明,我神霄一脉,当以【济度众生,利在当世】为念,行【人间道教】之事。此番南来,本欲沿途看看,诸般举措,推行如何,百姓可得实惠否?”
台下不少道士,尤其是从汴京来的几位,已经微微低下了头。
吴晔语气转沉:
“然而,贫道在杭州数日,稍作探访,所见所闻,实令人忧心。《痘经》所载种痘防疫之法,城中尚且知晓者寥寥,乡野之间,更是几近于无。
贫道问起,有道友言,此事需官府推行,或言百姓愚昧,不信此法。可曾有人,真正走入坊间,走入田舍,细细讲解,亲身示范?”
“简体字,乃为开启民智,便利百姓。贫道闻杭州亦有书局承印,然印数几何?可曾主动送往乡学蒙馆?
可曾劝导士绅捐赠,供贫家子弟习读?抑或只是束之高阁,待价而沽?”
“至于新农法、水利知识,贫道更是未见有同道主动向农户传授。
是觉此事锁碎有跌身份?还是觉得,我辈修道之人,只合诵经打坐,画符祈禳,那些泥腿子的生计,与我等无关?!”
他没有客套,上来直接输出。
那些道士弟子,登时汗流浃背。
吴晔虽然年轻,可是他无论是修行,地位还是威严,都让这些弟子记忆深刻。
师父一发火,他们登时汗流浃背。
终于有一个弟子,硬着头皮解释:
“师父容禀。非是我等不尽力,实是有难处。杭州乃至两浙,道门源流复杂,上清、灵宝、天师诸派根深蒂固。
我神霄道法虽是陛下亲崇,先生开创,终究是后来者。
若过于过于深入民间俗务,恐被其他道友讥为【舍本逐末】,【自堕身份】。
且本地信众士绅,多好清谈玄理、斋醮科仪,若我等终日与田夫野老、疾病秽物为伍,只怕香火难继啊。”
他话音落,其他道士纷纷点头。
吴晔闻言,暗自吸了一口气。
他其实已经猜到了其中原因,道教,或者说任何宗教,其实终归都是服务业。
如果没有自己的田产,自己当地主的话。
都需要信徒去供养受人香火,就要为人办事,信众的喜好自然也要成为考虑之一。
而江南这些地主,最为看重身份上的区别。
别说现在,就是未来,流传在这边的道教,门户之见也稍微有些重的。
道教本身就不属于针对底层人民的宗教,可吴晔却偏偏要走底层的路线。
这就让那些沽名钓誉的人,不太喜欢亲近神霄派。
想通此节,吴晔冷笑。
“香火难继?”
“诸位,你们以为,什么是【香火】?是士绅豪商捐赠的铜钱绢帛?是达官贵人许下的斋醮法事?还是那大殿里日夜不熄的烛火、袅袅不断的香烟?”
诸位弟子纷纷低下头,不敢接话。
其实说白了,香火,就是利益,大家都明白。
无论是宗教也好,还是其他也罢。
能够维系一个团体最内核的东西,还是利益。
吴晔并不否认这种利益的诉求,但他想要推广的神霄派,不能只有利益。
若不然,他何苦改造道教,费尽心思做下这么多?
“那贫道在汴梁所为,可是丢了诸位仙长的面子?”
面对吴晔的嘲讽,这些道士的脸垂得更低。
通真宫算不算是高雅之地?
皇家道观,地位算不算尊贵?
可是通真宫门口的烟火气,就是吴晔对于神霄的道,最真实的诠释。
如果没有那般烟火气,神霄道还是神霄道吗?
吴晔闭上眼睛,默默感应这些弟子的悉的变化。
他们之中,有人羞愧,但有人看似羞愧,心里却不以为然。
吴晔默然,他理解这些人的选择。
但他会很快清理掉这部分人。
这些人,站在自己的立场,没有错,可却阻碍了吴晔的道。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所以,吴晔做了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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