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赵福金的画都谈不上顶尖。
但对于一个学画不久的学生而言,她已经很不错了。
“帝姬此画,笔意已有,然过于着相了。”
吴晔的声音平和,带着一种师长指点门生的恳切,他目光落在画上那几株形态各异、却都透着一股倔强之气的残荷上。
“残荷之美,在【残】而不在【形】。”
他指向画中一株花瓣已落大半,唯剩两三片勉强支棱的粉荷,
“帝姬此处,花瓣边缘勾勒精细,枯黄斑点亦见用心,甚至试图表现花瓣将落未落时的卷曲脆弱。这是【形】,帝姬已能捕捉。然”
“然帝姬下笔时,心绪可在此【残】字上停留过久?
眼中所见,心中所感,是否尽是【盛景不再】、【繁华易逝】的怅惘?
故而笔下这残荷,虽形似,其【神】却过于萧索,甚至带了几分强自支撑的刻意,少了些顺应天时、枯荣自若的从容。”
吴晔点评赵福金的画,并没有特意留情。
所谓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不是拿学术来做人情。
赵福金被吴晔说,整个人似乎马上就悟到了吴晔话语中的意思。
赵福金心头微震,这段时日,宫外风雨,宫内压抑,她虽强作镇定,心中那份对吴晔的担忧,对前途的茫然,许多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实在静不下心来。
可是这份心情,似乎并没有很好的融入画中。
反而是因为自己的胡思乱想,却让作品落了下乘。
“其实以传统的技巧(国画)画荷,更能提炼其中的韵味,素描虽然取了一个像字,却在写意上差了许多
吴晔见她失落,又赶紧找补。
赵福金得她安慰,又喜笑颜开。
“贫道虽然不知道公主有何心事,可却觉得,公主这般花样年华,不应沉寂在这晚夏残荷的萧瑟里,贫道教你一些新东西,你看如何?”
赵福金闻言惊喜,羞涩点头。
“其实画画,并不一定需要追求什么意境,也可以生活化,去画出自己的心里的美好”吴晔拿着铅笔,勾勒几笔,就出现一个小狗的形象。
赵福金瞪大眼睛,她当然认出那是小狗,可是她却没想到吴晔会那么随意?
那如小儿画画的笔法,勾出来的小狗形象,既不是国画那般写意,也不如素描写实。
而是一种全新的,反而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如果后世的人看吴晔的画法,肯定知道吴晔用的是简笔画和漫画的画法,去完成这幅作品。这就是后世俗称的二次元的画法。
漫画,属于另外一种艺术形式的技巧,对于这个时代的人而言,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技巧。不过,也是因为如此,它一下子抓住了赵福金的少女心。
没错,这样的画法艺术性也许不高,但足够可爱。
可爱不管在任何时代,都能精准地捕获每一个少女!
“先生,我想学!”
赵福金的眼睛,仿佛都变成心形,她最是喜欢这种画风。
吴晔颔首,两人坐下,吴晔开始教导他如何通过简笔画或者其他形式,画漫画
“这个…叫意笔,或称趣画。”
“不重形似逼真,亦不苛求意境高远,而在于捕捉事物最鲜明的特征,以最简练、夸张甚至有趣的线条表达出来,传递一种情绪、一种感觉,或单纯就是一份【好玩】的心意。”
他边说边在纸上又飞快勾勒了几笔,一只憨态可掬、圆滚滚的小猫跃然纸上,眼睛画得奇大,尾巴翘得老高旁边还潦草地画了个毛线团。
“你看,这只猫,不必画出每根毛,只要抓住它圆脸、大眼、好奇的神态,甚至故意把脑袋画得比身子还大,反而更显其稚拙可爱。
旁边的线团乱成一团,暗示它刚捣过蛋。
观者一见,便能会心一笑,感受到那份顽皮与生机。”
赵福金目不转睛地看着,眼中异彩连连。
这与她以往所学任何画法都截然不同!国画重气韵,素描重写实,而这种“意笔”,却象在用线条做游戏,自由、率性,充满了奇妙的想象力和直击人心的趣味。
尤其是那只夸张的大眼睛,虽然“不象”,却仿佛一下子抓住了猫的灵魂,让她忍不住想伸手去摸摸那圆滚滚的脑袋。
她本来焦躁的心,却仿佛被这只可爱的小猫给抚平了。
“先生,谢谢您!”
赵福金眼中柔情似水,吴晔这番动作,却将她心中的焦虑,暂时驱了。
吴晔将笔交给赵福金,笑道:
“你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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