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殿中内侍们搬来座椅,纸笔。
毛笔,硬笔,宣纸
各种物件被送上来,呈在吴晔面前,皇帝和官员们,围在吴晔周围,眼巴巴地看着他。
吴晔已经被气氛烘托到这里了,此事要么他交出真东西,真的帮司天监完善纪元历,狠狠打脸这次对他发起弹劾的这帮官员。
要么就是自己被人千夫所指,然后跌落神坛。
吴晔必然不可能跌落神坛,他本来就掌握着标准答案。
他想了一下,抄起一支已经削好的重色的铅笔,推导公式这件事,必然要硬笔才行。
“爱卿,赶紧开始吧!”
赵佶见吴晔迟迟不动,催促道。
“臣遵旨。”
吴晔对着赵佶微微躬身,然后转身面向殿中神色各异的官员,特别是那些脸色变幻不定、隐隐带着期待与惊恐的司天监技术官僚们。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笑容,但眼神却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他们内心最深处的徨恐与虚弱。“王大人方才所虑,纪元历近岁所显之误差,集中于二端:
一曰节气时刻,尤以冬夏二至、春秋二分,与实测之偏差逐年细微累积,至今岁已逾半日;二曰日月交食,推算时刻、见食地域、食分大小,与实录相较亦有可察之差。!”
“万分之三?”
有官员低呼。听起来极小,但懂得其中厉害的人,已然色变。
吴晔说出这个比例,已经让人震惊万分,先不说万分之三这个数字吴晔是如何得到的,就是说他能将误差精确到万分之三,这是何等恐怖的算法?
行家一开口,就知有没有。
那些本来还心存侥幸的官员,此时已经脸色煞白。
“正是,万分之三。”
吴晔笔走龙蛇,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数字,
“岁实一差,则节气皆偏。积十年,则差一日。此乃“日踱盈缩’未尽其妙所致。。此所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列出了几个内核公式的修正项,并写出了修正后的数值。
公式虽简,但其中蕴含的对月亮运动复杂性的理解,已然让司天监几位懂行的老吏眼皮直跳。那些修正项,有些他们模模糊糊有所感,却从未敢如此明确、系统地引入计算。
或者说,不是他们不敢引入计算,而是他们没有能耐算清楚。
历法的推演,一来需要数学模型,二来需要长期的经验和观察。
倒不是他们不行,而是吴晔手中握着标准答案,回头来给他们推演,着实是欺负人家。
吴晔的推演过程,其他人听得头脑发炸。
天文学,历法,这些放在古代,都是属于十分专业的知识。
这些朝廷命官们,虽然都是经历千军万马才站在这里的聪明人,但他们研究了一辈子的权谋,却没有研究过数学,或者天文。
“然,此等修正,不过补苴罅漏,治标之术。”
吴晔话锋一转,笔尖在纸上重重一点,留下一个醒目的墨点:
“《纪元历》乃至本朝之前诸历,最大之弊,在于将岁实、朔策、乃至黄赤交角等诸多天文常量,视为永恒不变之定值!”?星辰距极度数,难道自石申、甘德观测以来,便恒常如此?岁差之值,难道七十一年又七月差一度,便是万古不移之律?”
一连串反问,如同重锤,敲在司天监众人心头。
他们隐约知道不对,但囿于传统和观测精度,无人敢如此明确地质疑“常量”的恒常性。
很多时候阻碍一项成果被发现,其实跟数学模型或者努力无关,而是因为人认知中的具现。吴晔一句话,如醍醐灌顶,一下子划开了这些技术官员心中成见。
他们望向吴晔的目光,那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这些人也许心中有着彼此的利益须求,但他们家里世代研究天文,这门手艺本身也是他们的信仰。吴晔只是这一句话就已经让这些官员迅速折服。
“贫道所得之神农遗法,其精髓之一,便在于破此“常量’之执!”
“此法揭示,太阳周年运行之周期(岁实),星辰运行之速率,乃至岁差之值,皆在极其漫长的时间尺度上,发生着微乎其微、但确实存在且规律可循的缓慢变化!
此非虚言臆测,乃由神农氏推演古今天象,参以天地至理,所得之必然结论!”
岁差,这两个字一出,当场就有一个老先生热泪盈眶,研究了一辈子的历法,却被这两个字蹉跎许久。所谓朝闻道,夕可死矣。
老先生不言语,只是默默朝着吴晔抱拳拱手,却不敢打断吴晔的讲解。
他这般做派,已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却把王葫气得不轻,比起司天监这些技术官僚,外边的人大多数属于不明觉厉的状态。
他们知道吴晔说的东西可能有道理,但他们却没认识到吴晔讲的这套东西到底有多厉害。
王葫正想发难,却发现赵佶在直勾勾看着他。
皇帝的眼神冰冷,让他心里发毛,登时不敢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