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处(1 / 4)

第79章灯火阑珊处

曹暾以为曹佑还会问他更多的事。

曹佑却与以前一样,只是仔细地照顾曹暾的身体,不去探究曹暾的秘密。曹暾在叔祖父去世时情绪崩溃,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比如骂了好几次宋仁宗。

他相信小叔父已经听到了。

就算曹佑不是穿越者,也该明白他口中的宋仁宗就是当今皇帝,但曹佑仍旧没有追问。

他对待曹暾如以往一样,只是对外人沉默了许多,不再如寻常少年一样和三章嬉笑打闹。

曹暾发觉了曹佑的改变。

他想做点什么,但连自己的思想都很混乱,只能假装没发现。曹佑一日不揭穿,他便轻松一日,不去多想。曹佑如以前一样,只是温和地支持曹暾。

他明知曹暾的文章居心不良,也没有阻止曹暾。曹佑前世自乱世而来,很清楚活不下去的人的选择。在他看来,曹暾这篇文章做不了什么。

如果只是一篇文章就能改变根深蒂固的思想,那他字字泣血,早就已经收复故土。

或许百姓会因为曹暾这篇文章有一时的感慨,但也仅此如此了。若要一时的感慨变成巨大的浪潮,一个人是做不到的,必须要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共同抛头颅洒热血,才能博得那些许的可能。就像是他一个人无法打仗,定是要千军万马一起冲锋,才能赢得艰难的胜利。

曹暾或许也明白,只是他现在的思想很混乱,无法正常思考。曹佑看着曹暾每日写的文章,轻轻叹了口气。不过就算不能掀起大的浪潮,每一次小小的浪花也是一定有意义的。就像他不能拯救大宋,可若是他的努力能在史书中留下寥寥数笔,或许在某一日另一个朝代的明君翻看到他的过往,会心生感触,完成他“还我山河"的梦想。即使那不是他的大宋。

现在不是劝说曹暾的时候。曹佑要让曹暾将心里的不甘和愤怒全部发泄出来,在曹暾的心境重新变得平和时,愿意正视如今的处境时,他才会与曹暾商量未来。

曹佑想,曹暾年龄尚幼,虽然鲁夫子很想让曹暾一夜成长为成熟的君王,但在他眼中,曹暾首先是他年幼的小侄儿,是一个孩童。孩童如果受到了伤害,该让他哭够了,安抚住他的哭声之后,再帮助他成长。曹暾在曹佑的纵容下,继续写着第一人称的故事。他没有再直白地写吃人,只是篇篇从某个小人物的角度,去走完不能长久的一生。

他在笔下是一个久读不中的书生,为了考进士不事生产,饿死了全家老小仍旧不知悔悟,然后在终于通过解试那一刻乐极生悲,疯癫了;他在笔下是一个原本家境幸福的官宦女子,家道中落后沦落为官妓,好不容易存够了赎身的钱却因才色俱佳被官员禁止赎身,几年后因年老色衰落了个档次,沦落到更加不堪的境地,病逝在简陋的床榻上;他在笔下是一个快走完一生的老人,家中沦落为流民后,年轻的儿子入伍有了口饭吃,自己与妇孺一同躺在屋里等死,在又一日期待儿子寄粮食回来的夜晚中闭上了双眼……

篇篇都是讽谏,篇篇都没有引起君王和公卿多少注意。去年的每一个节日,曹暾都记忆犹新。

从回到京城开始,每一个本该热闹的节日,曹暾都会被迫与身边人一起热闹。

时间好像过得很慢。

今年一转眼,就到了一年中最隆重的节日之一,冬至。七夕中元立秋秋社中秋重阳立冬……那么多的日子,都如寻常日子一般,一眨眼便过去了。

他恍恍惚惚,就快来到了第二年,即将除服了。冬至是京城的老百姓最重视的节日,比除夕新年还重视。从今天起,京城中的百姓就在过年了。

即使曹暾说自己还要守孝,章惇也不容曹暾拒绝,把曹暾抱出了门。曹佑背着手走在章惇和蔫哒哒的曹暾后面,面带笑容。曹暾被朋友们簇拥着,融入街上热闹中。

因为守孝,他们没有去瓦舍酒楼,只是在街边随意走着。街头巷尾不再有诵读曹暾文章的声音,而是充满了欢笑声。章惇看着热闹的街道,感慨道:“暾弟的文章看得我都难过了,昨日我出门还听见有人在街头为百姓读你的文章,学你文章中的律令。不过日子再难过,到了冬至的时候,他们也要露出笑容。”

曹暾有气无力道:“不能露出笑容的人已经永远不能露出笑容。”章惇笑出了声:“暾弟啊,有人活不到这个冬至,难道活到这个冬至的人就不能欢笑吗?活下去的人总还是要活下去。”两人说的话仿佛都是废话。

章惇拍了拍曹暾的脑袋:“走,我给你买玩具!”曹暾嘴角扯了扯:“我不玩玩具。”

章惇不容曹暾拒绝:“我买的,必须玩!”曹暾趴在了章惇肩头,懒得动弹。

他都已经快读小学了,为什么章惇还能抱着他走一路?章惇的力气是不是太大了?

曹暾想起章家三兄弟……三叔侄都擅长射箭。射箭好像确实需要很大的力气。

章惇排队给曹暾买草编玩具。

站在曹暾前面排队的小孩牵着父亲的手东张西望。当他看见章惇的时候,眼睛一亮,晃了晃父亲握住他的手:“爹爹,是恩人。”那面容蜡黄,皮肤上布满深深沟壑的中年人转身,惊喜道:“恩人,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