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知道,谁都不能说,所以如今冗兵根本无解。所以他那篇文章根本没想做什么,也什么都做不了,只是发泄情绪而已。“好了,鲁夫子,我知道他是明君,是个对皇子还不错的皇帝。我只是在发泄自己不能被认回的不满和惶恐。"曹暾的神色恢复了平淡冷漠,道,“我会自己调节好心情。鲁夫子放心,我不会再试图挑衅陛下。”他翻身下榻,对尹洙拱手作揖,便是不愿意再与尹洙交流了。尹洙无可奈何,只能任由曹暾离去。
如果是范仲淹在此,他会如何做?
尹洙去找范纯祐叹息,范纯祐说不出抬举父亲贬低尹洙的话,只能支支吾吾安慰尹洙。
何况他也没得到曹暾的亲近,实在是头疼不已。尹洙只能去寻曹佑打探,曹佑道:“朱夫子也是会与鲁夫子一般劝说,喙儿真的只是在闹别扭,过几日就好了。”
尹洙叹息:“希望吧。”
曹佑挺唏嘘的。在范公在的时候,尹洙对暾儿不冷不热,常与暾儿吵架。范公一离开,尹洙似乎想学习范公对待暾儿的态度,对暾儿宠溺起来了。可惜,尹洙终究不是范公。
尹洙是真心实意地希望曹暾与皇帝和好,认为曹暾该走符合儒家孝子和太子的路。
范仲淹则不然。他自己践行儒家之路,但理解曹暾的格格不入。他阻止曹暾在文章中阴阳怪气宋仁宗,也是为曹暾的安危着想。但他让曹暾写完了文章,让曹暾对亲朋好友展示了文章,只在文章即将刊印的时候帮曹暾重新润色了一个可以让皇帝看见的版本。
《陈情表》也罢,《狂人日记》也罢,曹暾写不出的,他会帮着写,而不是逼着曹暾写。
这些话,曹佑不能与尹洙说。
虽然尹洙和范仲淹为友,但庆历君子内斗过,他不会将范仲淹超出世俗,所以显得对皇帝不太忠诚的事告知他人。
他只在心里叹息罢了。
他想着范仲淹对庆历党争的反思,对所操持政策的反思,对所期待明君的反思…这世间,终究只有一个范公啊。
曹佑洗了个澡,去寻换了个地方躺平的曹暾。他拍了拍曹暾的屁股:“睡过去点,给我挪个地。”曹暾蠕动蠕动,给曹佑空出个位置:“你头发还没干就睡觉,小心头疼。”曹佑道:“我不睡觉,看会儿书,待头发干了再睡。”曹暾继续道:“烛火这么暗看什么书,小心眼瞎。”曹佑道:“那我闭目养神。”
曹暾蠕动到曹佑怀里:“你可以教我兵法。”曹佑没好气道:"你还真想当将军吗?”
曹暾瞪大着眼睛道:“我要知道兵法,才能做出决策。”曹佑思索,好像有道理。
他便如曹暾的意,为曹暾讲解兵法,尤其是练兵和后勤之事。曹暾听得津津有味。
尹洙还是放心不下曹暾。
他背着手在烛影摇曳的窗户旁走了一会儿,听见曹佑在给曹暾讲解兵法,才放心地离去。
曹暾能听曹佑授课了,当是心情好转了。
如曹暾和曹佑所言,过了一两日,曹暾便恢复如初,也不再张口闭口先父。当皇帝大开言路,欢迎直谏后,士子为了求名,多在京城妄言。他们或许没有太多本事,但骂起皇帝来一个比一个狠辣,一个比一个会造谣。
比起他们那些奇怪的言论,曹暾实在不算什么。何况曹暾写的是粗俗的文体,只在不识字的百姓中特别流行。他们喜欢在街头巷尾坐着听人给他们念《狂人日记》。而在瓦舍中,戏台子上最爱演的则是"包青天断案记”。于是街上尽人皆知,开封府有个包青天,有冤假错案找他准没问题。刚从辽国出使归来不久的包谏官:“?”
包拯此时还不出名。
他就当过御史,出使过辽国,虽然上奏过有用的谏言,但在庆历名臣刚刚外放的宋仁宗朝堂,实在是不起眼。
何况太宗前,只有即将继承皇位的皇子或亲王,才能任开封府尹;太宗后,太子改任判开封府事,开封府尹便空置不用了。他何德何能,能当开封府尹?那个叫章衡的,你连大宋的官制都搞不清吗!包拯如今的职官是管经济的三司中的户部判官,政务忙碌。历史中他此时该去京东路当转运使。范仲淹去了,他便去不成了,继续在三司中算账,每日算得头昏眼花,还没关注过京中又出现了什么美文。包拯择了一日休沐,去书店买到了再版的《杂闻》,首先被《狂人日记》的怪诞粗俗文风吓了一跳。
士子以怪诞之文求得皇帝和公卿青睐一事很常见,这篇文章似乎没有超出这个范畴,他本不应该生出疑虑,但不知道为何,他本能地觉得有点此文有些危险。
直到他看到作者名字。
曹暾?那个稚龄神童?
包拯便不再追究心中的异样。一个五六岁的稚童能有什么坏心思?不过是标新立异罢了。
他不带偏见地又看了一遍《狂人日记》,微微颔首。曹暾此文虽然与士子陈词滥觞一样,写的也是苛政,但比起大部分士子只知道喊苛政,曹暾能列举出来百姓需要缴纳哪些苛捐杂税。即使他没有提出解决办法,也超出其余士子久怪不得吴育和夏谏这两个性格品德迥异的人,都对曹暾赞不绝口。吴育和夏谏虽然性格和品德都迥异,但他们二人都是擅长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