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是吃人语(3 / 4)

经没了剧情,只剩下满纸反复说着吃人与被吃的呓语。写日记的人已经疯了,陷入疯狂的世界出不来。是疯了吧?

不然那圣贤书中,怎么可能满纸字缝中都挤着歪歪斜斜的吃人?“那个,暾弟……“章惇结结巴巴道,“你真的要刊印这篇文章?”曹暾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嗯。”

章惇想了想,结结巴巴道:“也、也行吧。这、这就是说苛政猛于虎,只是说得详细了些。”

章惇这么一说,同样背脊发凉的章衡和章资恍然。对啊,这不就是说“苛政猛于虎"吗?他们读过,朝中贤人也进言过。章资道:“我记得叔父曾说,庆历四年时,余靖曾进言,'天下之民皆厌赋役之烦,不聊其生,至有父子夫妇携手赴井而死者,其穷至矣。与暾弟文中岂不是一样事?”

不过叔父提起此事时,没有提余靖进言后朝廷做了什么,只说陛下向他抱怨“被一汗臭汉熏杀,喷唾在吾面上",他们听了之后,都很感动陛下对谏臣的优容。

陛下不愧是仁慈贤明之君啊。

章衡想了想,道:“苛捐杂税猛于虎,我们要怎么改那些苛捐杂税?”曹暾摇头:“不知道。”

章衡疑惑:“你还有不知道的事?”

曹暾点头:“苛捐杂税大多是官员自行摊派,上面要五成,下面就加到十成。上面年年加税,国库却捉襟见肘,前代库藏已经几乎耗尽。不收税是不可能的,但让下面官员按照规矩纳税,也是不现实。所以我知道问题,不知道如何解决问题。”

曹暾心道,他这个文科博士废物就是废物到这里了。他能对大宋的弊端说得井井有条,却不知道如何解决。苛政猛于虎说了几百年,难道仁人志士不知道吗?难道他的夫子们不知道吗?

可谁也不能掌控基层。

如今没有任何方便的消息传播渠道。皇帝要知道基层的情况,只能由基层官员自行报备。只要没有激起民乱,基层官员基本随心所欲。哪怕是御史,也不会去盯着地方官员,只想早早回京弹劾朝中重臣,对皇帝直谏。曹暾道:“我只负责提出问题,进谏不就是这样吗?解决问题是陛下和朝中公卿的事。陛下乃是比文景之帝还厉害的仁慈明君,朝中大臣也个个都是贤德之人,他们会想出解决办法的。”

章衡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直觉不该如此,但曹暾这样说了,他又不知道如何反驳。曹暾道:“帮我润色,润完色我就要找人拍板了。你们也快交稿。”三个章家兄弟面面相觑,齐齐摇头。

“不了不了,我润色不了。”

“此文一个字都不能更改。”

“暾弟,你装狂疾装得太像,我学不了……哎哟!”章惇的脑袋被章衡和章资一左一右伸出拳头砸了。曹暾兜起手,道:“那行,你们快交稿!”打成一团的三章:“行啦行啦,别催啦!”曹暾嘴角微微上弯,又很快压了下去。

曹佑沉默地看着三章打闹,没有参与他们对文章的讨论。在曹琮去世后,他便很寡言了。

狄静先来交稿。

曹暾看着狄静的词,没有一首认识,好像当年他背诵南宋辛弃疾的词只是他的幻觉。

但这些水平比自己高的词都是狄静自己写的,他也算装都不装了,直直地往神童之路上狂奔。

章崇看了狄静的词,忙把自己的词撕了,要重新写。曹暾有些惊讶。这次有好胜欲的居然不是章惇,而是章资?章衡倒是仍旧不争不抢,连诗词都写得很敷衍。他帮曹暾整理赋税资料,在曹暾的教化版面详细列出京城百姓该交的税费,如果有人强征,百姓该去哪里告状。

曹暾嫌弃章衡写得太枯燥。章衡思索了一日,也学曹暾的白话文,写了一篇孝女全家被苛捐杂税逼死,她勇敢地去官府告状的故事。这个故事有老百姓喜闻乐见的才子佳人剧情,孝女遇上路见不平的俏书生,书生帮孝女写状纸,带着孝女一起告状。最后二人终于绊倒了贪官污吏“转运使”,还获得了开封府尹的赏识。开封府尹收孝女为养女,嫁给了书生。书生后来考了进士当了清官,夫妻二人美美满满一辈子。曹暾对章衡道:“把开封府尹的名字改成包拯,以后百姓都叫他包青天。你连载个包青天断案的故事。”

章衡先询问了何为连载,然后同意。

其实他觉得范仲淹更好,但曹暾说是包青天更合适,虽然他不明白理由,但曹暾喜欢,他就定下包青天。

可能因为曹暾对包拯有好感?

章衡开了头,其余人也跟着把自己要传达的思想写进了白话小说里。他们的白话小说没有曹暾那么直白,还是略有些文采的,偶尔也会增加些诗词,展现写小说的人很有才气。

总之,和《归安丘园》差不多。

他们对自己的文章十分满意。

章惇对着曹暾得意道:“我这次文章肯定压过你。”曹暾:“哦。”

章惇生气了,按着曹暾的肩膀摇晃:“你认真点!认真和我比试!”曹暾闭着双眼:“哦。”

章惇气得去抓曹暾的小发包,一副耍泼模样。曹佑护住曹暾,一脚把章惇瑞了个大马哈。狄静嘴角上翘,心道活该。

章衡假装没看到,章资拍手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