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曹暾幼孤苦
尹洙垂着头,将曹暾的担忧禀奏给赵祯。
尹洙曾为御史,也是能撸起袖子拉着赵祯的衣袖进谏的猛人。因政治失意和失望,尹洙不过四十来岁便两鬓斑白,脾气也沉稳许多。他禀奏时,没有如以往那样语气激烈,只是平铺直叙地奏明为何曹暾和曹佑不能留在曹家老宅。
长辈死后,小辈就已经分家。堂兄曹修没有照顾年幼堂弟和堂侄的义务,曹佑和曹暾也不能厚着脸皮继续住下去。
曹伧倒是能资助二人,但一是曹倫没有余财,二是曹佑和曹暾心高气傲,他们认为自己能养活自己,便不希望接受资助。纵然曹修有千言万语劝说,但曹暾既然聪慧,便早早有了道德观,固执己见。他们总不能把曹暾关在曹家祖宅中软禁。尹洙面无表情道:“再者,朝中谏官并不知晓郎君身世。他们会弹劾郎君和曹佑行事不端。谏官对外戚监管严格,虽然自曹氏成为后族之后,谏官还未进言过曹家不妥。但一旦曹家有任何不妥,谏官绝不会手软。陛下,恐怕郎君名声会受损。”
赵祯半晌不知道回答什么好。
他万万没想到,儿子道德感高了也是问题。曹琮一死,曹暾就算要投靠亲戚,也该投靠曹倫。即使朝臣不弹劾,曹暾也恪守礼数,不肯占着老宅。
尹洙等赵祯缓了一会儿,继续道:“郎君决议自立,除了担忧名声受损之外,也是担忧曹修家境。曹家欠债极巨,曹宝璋在世时尚能周转,如今曹家子全部辞官丁忧,生活捉襟见肘。郎君建议曹修卖掉曹家老宅,还清欠账。”赵祯困惑:“曹家累世功勋,岂会生活困难?”尹洙猛地抬头,刚想开口,袖口被范仲淹扯住。范仲淹上前一步,毫不留情地开口道:“陛下,当年你不满太后和群臣逼你立曹家为后,没有给曹家赏赐,曹家是举债入宫。曹家家风清正,没有贪污之事,仅凭俸禄无法还债,早将大部分祖产卖尽,京城财产仅留曹家老宅。或许这次卖掉曹家老宅,就能偿还大半债务了。此事朝中人人皆知。陛下忘记了?”赵祯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红,又是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不后悔给曹皇后和曹家没脸,但听旁的人将此事说出口,他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范仲淹恭敬道:“陛下,臣听闻又有大臣请立宗室子。陛下将郎君迎回宫,便能堵住悠悠众口。若陛下想将郎君养在宫外,可让郎君在别苑读书,或者养在宗室家中。这样郎君便不用发愁父母双亡,寄人篱下!”范仲淹抬头直视着赵祯的双眼,目光凛然:“陛下难道除了养不活郎君之外,还有其他理由不能公布郎君乃陛下嫡长子的身份吗?”赵祯皱眉:“范仲淹,插手储君之事,你僭越了。”范仲淹拱手:“臣做的僭越事极多,当年刘太后垂帘时,臣也曾进谏。储君事关社稷,陛下可以罚臣,但臣必须进谏。”尹洙见范仲淹顶在了他面前,双手在袖口中握紧,脑袋低垂,眼眶发红。曹宝璋不肯服药而亡,此事曹暾虽不知,但范仲淹和尹洙都知道了。曹暾虽不知,但范仲淹和尹洙不能确定以曹暾的聪慧,能否猜到此事。历来官吏死于贬所者甚多,冤死者更多。若不是有“教养太子”这口气吊着,尹洙自认为他可能也会死于贬所。
曹琮虽不是死于贬所,和贬死没有区别。皇帝在明知曹琮重病时,频繁调动曹琮,不让他回京,就是在逼死曹琮。
尹洙想面圣责问皇帝,为君者若只知道玩弄权术,而不修道德,就会走入歧途。
范仲淹挡住他,不准他进谏。
范仲淹对尹洙道:“我年老,陪不了暾儿几年。你更年轻,你要留在暾儿身边。我来进谏,以我在天下的声望,陛下即使心有不满,不过是像对待曹宝璋那样对待我,让我病逝在贬所而已。”
如当初上百官图一样,范仲淹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天下人的最前方,抬头直面帝王。
宫外,曹暾对来安慰他的三章和二狄安排任务。“去分发传单,帮我卖房。"曹暾毫不客气地使唤小伙伴们,“我要把曹家老宅卖了还债。”
小伙伴们安慰曹暾的话哽在喉咙里:“啊?”曹暾带着懵懵的小伙伴来到瓦舍发传单。
小伙伴们一边发传单,一边迷茫道:“啊?”半日内坐着马车在每个大小瓦舍都发了传单后,又去有宅邸的勋贵和官吏一条街,给门房们塞卖房传单。
猜到了曹暾身份的章衡经过了半日冷静,终于找回了语言:“暾弟,你不要脸面,曹家也不要脸面了吗?”
曹暾道:“我这是扬名啊。”
章衡满头雾水:“扬名?”
曹暾对沉默的曹佑道:“小叔叔,你来解释,我懒得多说话。”曹佑轻叹了一口气,道:“好。”
曹佑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叔父欠下巨债一事,你们都知晓。叔父在世时,每月领了俸禄都会先还一部分债务。叔父去世,以曹家其他子弟俸禄,很难还债。虽然故旧上门安慰堂兄,在堂兄丁忧无职时,不用还债。但堂兄丁忧三年,三年不还债,恐怕有损曹家名声。所以暾儿提议,卖掉曹家老宅,先集中还一部分债,以证明曹家绝对不会欠债不还。”狄脉傻乎乎道:"啊,那挺好啊。”
狄静焦急道:“若曹家将老宅卖掉,暾弟你住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