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苏洵告别(3 / 6)

屏住了呼吸。曹暾本来只是提醒苏洵,别脑袋一热就支持主战,结果发现主战会伤害蜀地的利益时又后悔不已,来回横跳,当下一个…当另一个苏辙。没想到,回旋镖被扔了回来,还是他最亲爱的小叔叔扔的。曹暾不满地瞪了曹佑一眼。

曹佑看出曹暾眼里的气愤,失笑道:“不想说,就不说吧。”曹暾撇了撇嘴,道:“有什么不说的?若有能将,能打,就牺牲当代;若不能打,就积攒力量,忍着恶心求和当乌龟,寄希望于下一代。祖先就是要为先,自己实在做不到了,才会指望子孙比自己厉害,去承担自己担不住的责任。他当皇帝的时候,西夏要入侵,辽国也不老实,南边还有交趾虎视眈眈,是他想苟就能苟住的吗?

他的目标是当命长一点的宋哲宗,有打进来的就打出去,只是自己不想、也没本事太厉害,当不了振兴大宋的千古明君,救不了已经积重难返的大宋。可他没想过当徽钦二宗,谢谢。

“自己……承担责任吗?"苏洵若有所悟,眼神仍旧很迷茫,但迷茫之中,似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这点微小的变化,曹暾读不出来,范仲淹能读出来。他擅长识人,推举将相人才无数,几乎没有看错过眼。他能看出来,苏洵如果能走出迷茫,或许将来又是一位将相了。宋朝不缺将相,只是将相们都各有主见,常常力使不到一处去。宋朝缺的,是与将相一般有才华、有决断的君王。没有人掌握缰绳,纵然拉车的马再是神骏,马车也跑不快、跑不稳。暾儿长大后,会变成能凭借自己的意识,牢牢拉住缰绳,让所有骏马都往一处跑的君王吗?

三岁看老,他能看着现在的曹暾,看到未来的明君吗?苏洵离开前的一夜,好几人都失眠了。

曹佑也失眠了。

曹暾失眠了能去骚扰小叔叔,小叔叔总不能来打扰年幼侄儿的睡眠?他无奈,只能披着衣服走出院落,在月光下驻足,仰望明月。明月照耀古今人,前世今生的他也沐浴在同一轮明月下。前世种种,在曹佑已经接受此生后,时隔多年,再次在心底翻腾。曹佑前世一生大部分时候都很顺利。

去掉最后几个月,他与君王堪称明君名将的鱼水典范。君王对他信任纵容,恩情到他下辈子做牛做马都还不清。

因为死得太快,纵然他心里有岩浆般的痛苦,但那痛苦没有折磨他太长时间,没能为他今生烙下太过绝望的痕迹。再加上他还有一个脆弱的小侄儿要养,没空多思。

如今再次想起来,前世种种更加遥远,只有那遗憾深入骨髓,纵然剥皮拆骨也难以拔出。

比起恨意,比起愤怒,比起失望,他最终留给今生的,只是遗憾。曹佑披着衣服站在一池潭水前。

微风轻抚水面,吹皱一池银纱。

他轻轻拍着亭子的栏杆,小声吟诵:“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起来独自绕阶行。人悄悄,帘外月胧明。白首为功名。旧山松竹老,阻归程。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今生若弦断,可有人会听?

屋内,曹暾手脚都伸出了被子,四仰八叉呼呼大睡,错过了拆穿小叔叔身份的绝佳机会。

一觉睡醒,苏洵该离京了。

二狄和三章都早早来为苏洵送别。

张载摘了柳枝,赠送给苏洵。

苏洵见着一众友人,哽咽道:“洵将别离了,保重。”“明允,保重。”

一众大小友人抱拳作揖,送别客船离开岸边。苏洵哽咽的时候,岸上也有人在落泪。

曹暾没落泪。

他思索着以苏洵的本事,恐怕没几年就要回京,你们哭个啥啊。他东张西望,困惑地在送别的人中发现了许久不见的程颐。等等,程颐怎么混了进来,还哭得情真意切?见曹暾困惑地看向程颐,曹佑压低声音为曹暾解惑:“程颐向明允求亲,已经初步定下。正好明允在河南府为官,恐怕到了地方就会定下。”曹暾瞪大了眼睛。谁?和谁求亲?

曹暾不敢置信地看向客船。

这次送别,一直躲着不见人的程夫人和苏八娘也戴着纱帽与众人告别。曹暾这才发现,苏八娘的手挥舞得特别起劲,一看就是在岸边有她在意的人。

啊,不是,这配对是不是有点离谱?虽然程颐年纪的确和苏八娘差不多,又常在向张载学习的时候,向苏洵讨教学问,知道苏八娘也正常,但这配对是不是有点离谱啊?

曹暾怜惜苏八娘,但他不可能插手苏八娘的婚姻,就只是督促苏洵上进。苏洵很爱苏八娘,他已经吃过亏,下一次找人家肯定会擦亮眼睛。只要他有本事,苏八娘的未来就不会差。

其实如果历史中的苏洵若是已经当官,或者苏轼和苏辙已经当官,程家也不敢太作贱苏八娘。

但曹暾虽然没能插手,暗自还是想过苏八娘能不能在自己小伙伴中找一个靠谱的。

他的小伙伴中,似乎没有在历史中留下苛待妻子恶名之人,在封建社会,都算得上良配。

他脑补过小叔叔。

但小叔叔只把自己当长辈,苏八娘偶尔出现,也以晚辈礼对待小叔叔。唉,小叔叔,木头。

他又琢磨章惇会不会和苏轼成为一家人。

但章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