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我。”曹暾没把袖子从苏轼的手中扯出来。
他眼眸颤动了几下,耷拉着的眼皮子完全张开,认真地道:“苏二郎,别忘记我们短暂的相处时光。”
苏轼忙道:“我当然不会!”
曹暾笑了笑,沉默以对。
苏轼自然不会忘记童年玩伴,但他说的别忘记的,不是苏轼和他们之间的友谊。
他只是想让苏轼记住与他们相处时,他们那些关于天下和百姓的讨论,记住他们曾经在京城搅动的风云。
如果自己能当上皇帝,苏轼不会因文字狱入狱一一他如果对苏轼不满,私下亲手揍苏轼一顿就成。
但他希望将来朝堂上,也有苏轼的一席之地,而不是让苏轼遍天下去发掘当地美食,为后世振兴地方旅游美食业做贡献。唔,这么一听,似乎也挺好的?
曹暾不纠结了。
比起在大宋发光发热,苏轼明显周游全国当旅游美食博主,对后世的好处更大嘛。
曹暾笑眯眯地将自己的袖子从苏轼手中扯出来,道:“没了我们提醒你,你也要注意不要逞口舌。虽然朝中许多文人为了能当官,经常故意以不存在的言论进谏。我想以你的才华,不需要用这样的方式也能被重用。”苏轼挺起胸脯:“那当然了!我最看不起哗众取宠的人!”曹暾颔首,转头对苏辙道:“我叮嘱你兄长的话,也是提醒你的话。”苏辙明明年龄比曹暾大,却像是曹暾的弟弟般乖巧。他懵懵懂懂点头:“我记住了。”
苏洵和尹洙终于吵完了,两人正在讨论苏洵新写的文章。曹暾竖着耳朵一听,咦?《六国论》这时候就开始打草稿了吗?我去瞅瞅曹暾抛下还对他依依不舍的二苏兄弟,忙去看苏洵的《六国论》初稿。尹洙指着苏洵的鼻子骂粗口:“你懂个屁!难道是庆历君子想贿赂西夏吗?难道庆历君子不知道贿赂西夏不是长久之策吗?我们只是打不过!无奈之举!”
曹暾面色一僵,默然地转头看向范仲淹。
哦豁,夫子的脸色有点难看哦。
曹佑又在那手足无措地试图阻止尹洙再"自曝其短"。我们庆历君子不是贿赂西夏,是打不过,打不过,打不过!啊,尹先生,我求求你别说了,苏明允都快要为你侮辱庆历君子举起拳头了。
“扑哧。"曹暾实在没忍住,双手捂住嘴。苏洵和尹洙的注意力转移到曹暾身上。
曹暾又往范仲淹身后一躲。
尹洙把曹暾从范仲淹身后提溜出来,骂道:“躲什么?你来评评这篇全是废话的文章!”
曹暾无语。
好吧,虽然后世文人对苏洵的《六国论》评价很高,但真正掌握军事的人,都是同样的评价。
现代一位著名军事家也是这么评价苏洵,“空话连篇”。他想着那位军事家的言论,道:“此文讽刺求和,确实振聋发聩,但确实没有实际作用,如同与人对骂,只说观点,而朝中最不缺的就是观点,缺的是如何操作。不过时人的策论多是如此,言之有物者少之又少。苏夫子还未为官,能有观点就不错了,鲁夫子不必要求过高。”尹洙被曹暾捧高兴了,嗤笑道:“你就该去西北当一当地方官,就知道你有多浅薄。”
苏洵跟着嗤笑道:“等我有机会,我一定去!”他对着曹暾的语气缓和不少,温和地问道:“暾儿还有何见解?六国如果能联合起来,秦国是不是就不容易灭六国了?”曹暾摇头:“六国是六个国家,他们彼此利益就不同,不可能合为一体。我听过一位很厉害的将帅曾言,'凡势强力敌之联军,罕有成功者。”尹洙一言击中关键:“群龙联合,谁为首?谁愿意别人为首?既无龙首,不过是一盘散沙,说不定合还不如不合。”苏洵闻言,长长喟叹:“我这文不想写了。”范仲淹安慰道:“还是该写,观点是对的。如今许多人因为我大宋军事暂时疲敝,生出求和之心,却不知道那和平,不是求就能求来的。”苏洵被安抚住了,重新振作:“那我再改一改,多骂几句,骂难听些!”范仲淹忍笑:“好。”
苏洵把曹暾抱起来,用胡子蹭蹭曹暾的脸:“暾儿真厉害,不愧是将门虎子。”
曹暾把苏洵的脸推开,道:“苏夫子想要主战,除了练兵,还要考虑更重要的一点,后勤。苏夫子,你可要想好了,如果西北战事再起,赋税徭役最重的便是蜀地。”
苏洵愣住,然后苦笑道:“我知道。我多年宦游,亲眼见过蜀地的百姓因宋夏战事家破人亡。正因如此,我才主战啊。”他顿了顿,神情灰暗道:“如朱夫子所言,边境的和平不是求来的。如果不彻底解决西夏争端,西夏每入侵一次,蜀地的百姓就要苦一次。只有彻底拔院西夏这颗毒瘤,蜀地的百姓才能彻底松口气,不再惴惴不安。”曹暾道:“那之后的蜀地百姓可能会轻松许多年,但服徭役的那代百姓呢?”
范仲淹和尹洙都惊讶地看向曹暾。
曹佑也看向被苏洵抱在怀里的曹暾。他脸上的神情如退潮般褪去,潮水却在他的眼底汹涌,却又被眼眸牢牢锁住,不漏出一星半点。苏洵愣住。
半响,他摇头:“我不知道。我不敢想。”曹佑问道:"暾儿,你如何想?”
范仲淹和尹洙都没觉察到,他们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