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欢呼声。
曹暾被吓得一僵。
章资大摇大摆地走上表演者们已经吓跑的戏台,他身后的壮仆如他们第一次来瓦舍推销小说一样,搬着厚厚几摞书放在台上。章衡等人也紧随他们乘坐马车赶到。
他们按照预定的计划,向百姓宣扬地震后该做的事。他们还印刷了许多地震自救小册子。
曹佑和狄静根据京城不同的街道,将小册子发给那条街道上的老成持重的读书人,让他们帮助邻里乡亲自救。
苏轼和狄脉在台上大声朗读册子上的内容,并分发大量纸笔,让读书人记录下他们用自救常识编写的顺口溜打油诗。有小孩被他们所念的顺口溜打油诗吸引,忘记了地震的可怕,拍着手跟着他们念。
也有发髻散乱的伎人心念一起,重新拿稳了手中的乐器,当即给那几首打油诗配上了曲子,那打油诗便成了朗朗上口的民间歌谣。曹暾什么都没做,就一直被章案顶在头上。百姓做事的时候,都不断往曹暾身上瞟,好像他们多瞟几眼,心里就会生出勇气。
当曹琮和李昭亮听闻曹暾在桑家瓦子,匆匆带领禁军赶去时,瓦舍的百姓已经散开了。
他们由各自街道的老书生带领,为首的吹着笛子或者手持响板,百姓们扯着的嗓子中混杂着孩子们尖锐的声音,一路高歌着回家:“地动山摇莫慌张,冷静出屋别躲藏!”
曹琮驻足聆听。
歌谣里唱了如何躲避余震,如何救助伤员,如何预防震后的大灾……他一听,就听出这些歌谣,在《归安丘园》中出现过,正是那县令给百姓编的歌谣。李昭亮也听了出来:“你家暾儿可真了不得啊。”曹琮道:“不用去瓦舍了,去外城流民聚集的地方。”李昭亮笑道:“不担心他了?”
曹琮道:“担心,但他既然有要做的事,我不该阻拦。”李昭亮叹气:“他才几岁?你是堰苗助长。”曹琮瞥了李昭亮一眼:“我可没助长,是暾儿自己长得好。”李昭亮便露出了嫉妒的神色。曹琮这炫耀的嘴脸,真是可恶啊。平日最为谨慎整肃的曹琮,在看见幼时朋友嫉妒的神情时,故意朗笑了几尸□。
李昭亮将佩刀拔出一半。
曹琮虚握着拳头挡在嘴前,笑道:“赶紧干活,别拖延。”“哼。“李昭亮冷哼了一声,压低声音道,“虽然你家暾儿还小,但也可以提前寻找婚配了。”
曹琮脸上笑容一淡,道:“暾儿婚配,恐怕会由陛下决定。”李昭亮嘀咕道:“至于吗?"他便不再提这件事了。曹暾等人还不知道曹琮已经在桑家瓦子外转了一圈,与他们擦肩而过。桑家瓦子的百姓陆续回家后,他们没有回家,而是去其他瓦舍继续宣扬歌谣,稳定民心。
如果路上遇到人群聚集的地方,他们也会停下脚步,劝说百姓在家门口等待,不要乱跑,并教给百姓自救的歌谣。
他们没有散发救灾物资。
在京城脚下,在皇帝发话让富户赈济之前,他们赶在官府之前赈济,或许旁的富户没事,但曹家处境尴尬,不得不小心。何况,曹家凑不出太多赈济灾民的钱。赈济这事,不患寡而患不均,做不好反而损坏名声。
能在京中居住的人都不会太贫困,即使贫寒,他们邻里也有富户。京中官宦富户不敢在朝廷下令之前赈济灾民,但邻里可以互帮互助。曹暾的坐骑已经从章案换成了章衡。
他仍旧什么都没做,只是小伙伴们和后来加入的张载、范纯祐在宣传歌谣和印刷的地震自救小册子,但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他,刺得他分外难受。看我做什么啊?我已经在章衡肩膀上缩成一团了!宫里虽然立刻准备救灾,但朝中各个部门走流程还需要时间。朝廷先派禁军镇压城中骚乱,公卿熬夜干活,也第二日才能拿出赈济的方案。
他们第二日黑着眼圈得知,有一伙少年郎已经在京中奔走了一日,安抚住了京中的慌乱。
京中百姓亲切又语含期盼地称呼他们为"归安郎”。归安归安,惟愿早日回归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