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范公(2 / 6)

仰头,长长喟叹。

当曹暾详细分析这次科举的时候,曹佑就感到要遭。果然。苏洵一副要弃考的模样,把苏轼吓得不轻。他忙拉了拉曹佑的袖子,用眼神乞求曹佑帮忙。经过这么多时日的相处,苏轼再不提什么勋贵武将。他们一众友人,谁都知道曹佑好脾气,关键时刻能依靠。

曹佑又长长喟叹一声,劝慰苏洵道:“明允,只要你心意不改,科举就只是达成目标的手段。你不登科,也有别人登科。若你能登科一甲,留在朝堂,便能在朝中为范公发声。考生的反抗,却不一定进得了陛下之耳,否则考场外怎公会张贴那样的告示?”

苏洵仍旧不能接受。

范仲淹终于回过神苏洵在哭什么,哭笑不得道:“做事者不是非黑即白,为达成目的稍稍妥协,并无错。”

苏洵哭着道:“范公一定不会这么想。”

曹佑嘴角抽搐了几下,好不容易忍住笑。

他干咳一声,替有点尴尬的范仲淹继续劝慰道:“范公一定也是这么想。身居高位的人,如果眼中黑白太分明,就容不下满朝堂的同僚了。这世上之事,本就并非清浊分明;那做事的人,若强行要将清浊分开,只是徒生烦恼,做不了实事。”

前世身为宿将,曹佑再了解不过“妥协"二字。每一场战役,他都要付出什么,牺牲什么,放弃什么。还有吸纳那些如同匪盗的义军,与如同匪盗的宋军将领为友,见自己磨下将士也如同匪盗而不能次次重罚…违背本心的事他做了不少,但从来不会后悔懊恼,停步不前。

为将如此,为相当也如此。

清浊若只是论心,谁又能看清对方的心?就算论心,范公是清,如今朝堂的参知政事吴育难道不是清吗?新旧二党所谓清浊,大部分时候是因为政见不同,强行以清浊打击政敌。

这样的清浊,不过是强行割裂朝堂。如今还不明显,党争归党争,事还是要做。待到元祐党争,众“清流”忙着党争,竞然连事都不做了。以后来人盖棺论定的视角来看,曹佑不喜强行划分清浊之事。只要持心为正,做事没有违反法理和道德,那自己就是清。妥协也罢,目标正确,那就是正确。

看着曹佑坚定的目光,苏洵心里仍旧悲恸愧疚,但说不出反驳的话。范仲淹欣喜地拍了拍曹佑的肩膀,转头对苏洵道:“你学的那些科举诗赋,是欧阳公、韩公、富公教导暾儿写的。”苏洵猛地睁大眼睛。

范仲淹笑道:“他们真的不在意。当年他们自己进士登科的时候,写的诗赋论也是如你一样啊。”

苏洵悲伤的眼神渐渐缓和:“是、是这样吗?”苏轼抓到范仲淹话中漏洞,心直口快道:“富公没考上科举,他考的是制科。”

苏洵瞬间情绪回转,狠狠敲了一下苏轼的脑袋。苏轼抱住大头:“哎哟。”

范仲淹道:“富公不是没考上科举,是他进京备考时,陛下刚恢复制科,范公请他考制科为官。范公认为,进士只是选拔官员的途径之一。比起进士科重诗赋,制科选拔的人才更为实用。若是天下重进士轻制科而轻视富公,就是范公的错了。”

苏洵忙道:“范公怎么会有错?是世上眼界浅薄的人的错!”被父亲骂了的苏轼包着两泡眼泪,不敢说话。曹佑怜惜地看了一眼总会不小心心说错话的苏轼,道:“当今参知政事吴公也是制科为官。本朝没有进士科强于制科的说法。”以后确实士人重进士而轻制科,但目前仁宗朝不是这样。制科也能为宰辅。曹佑有时候很纳闷,苏轼和偶尔说些不合时宜的话的苏辙,比他更像“后来人”。

“是我着相了。"苏洵对范仲淹和曹佑先后作揖,道,“我既然已经交给考官那样的文章,事后何必耿耿于怀?若不想做,事先就不该做;既然已经做了,就要走完这条路。我一定会在殿试上努力博得好名次。”范仲淹拈须微笑:“很好。”

曹佑叹气:“暾儿也要殿试,唉,我真担心暾儿能不能坚持完整场殿试。”范仲淹道:“孩童的精力还是充沛的,只是不能太费精神。殿试而已,喙儿不需要多思索,费不了多少精力。”

他会悄悄拜访吴育,让吴育多看顾曹暾。

曹佑按捺住担忧,勉强扯着嘴角笑道:“希望如此。”范仲淹又对苏洵道:“暾儿为你分析这些,就是要让你学会更包容地看待朝堂之事。据我所知,范公对庆历新政时党争激烈,也是后悔了。他也说过不能清浊太过分明的话。”

苏洵揉了揉湿润的眼睛:“真的?”

范仲淹微笑:"真的。”

苏洵长长舒了一口气,坚定地点了点头:“我不会再迷惘。”范仲淹道:“你该去感谢暾儿。是暾儿看出了你的迷惘,特意提点你。”苏洵不因曹暾年幼而看轻曹暾,羞赧道:“暾儿常为吾师。”曹暾后来得知此事,惊讶得春困的眼睛都瞪圆了:“他也想太多了吧?考个科举而已,谁的考试文章不是垃圾?还为这个哭上了?”曹佑揉了揉小侄儿的脑袋:“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样心大。若不是为了帮你殿试,惇七等人也不屑于用这样的方式备考。”曹暾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他们也没备考啊,是我备考。”曹佑给曹暾套衣服:“是是是,他们都是陪太子读书。”曹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