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瓷和章衡完全没有同族情谊，纷纷合掌嘲笑。苏轼不知道怎么和范育勾肩搭背上了，两人笑得露出了豁口的牙齿，特别傻。

程颐一脸郁闷地喝酒，也不知道郁闷什么。只有张载和狄泳两人上前帮忙，一个去寻家丁给章惇换衣服，一个下水帮曹佑捞章惇。

曹暾见到这一幕，小手往袖子里一兜，笑容褪去，神色冰冷道：“章惇他脑子贵恙？”

狄静默默点头赞同。

他对章相公的向往，在今日估计要全部碎掉了。狄静一想到将来会和这样的章相公共事，就头疼不已。希望章相公再长些年岁，能成熟一些。

应该能…吧？狄静不抱希望地想。

虽然有章惇想推曹佑不成反而自己被丢下水的小插曲，此次朋友聚会也算圆满成功。

曹暾的朋友圈子越发壮大，耳边吵闹声越发多了。只有在狄静前来拜访的时候，曹暾耳根才清净些。狄静不爱说话，很擅长倾听。曹暾念什么，他都会简短回应，不会反驳和打扰曹暾的思路。如章惇那样的混账，会捂住曹暾的嘴大喊“我先说”。曹暾决定，自己要能当上皇帝，就让章惇去西北吃沙子，吃一辈子。让你捂我的嘴！

其实章惇对其他人不这样。他还是很懂礼貌的，就算辩论也是先听别人说完，自己才开口。

但面对曹暾，章惇就是过分自在。他把曹暾当成自己亲生的弟弟般看待，总是把曹暾抱来抱去，好像曹暾没长脚似的。曹暾嘴上骂章惇，却从不真正阻止章惇的不客气，才让章惇变本加厉地自在，恨不得住在曹家与曹暾同吃同住。

曹佑抱着手臂旁观，不知道小侄儿还能容忍章惇多久。狄静见多了章惇在曹暾面前的无赖模样，对章相公是一点期待都没有了。狄青得知狄静也去了曹家，放弃了阻止儿子们与曹家子弟玩耍。陛下都说无事，那就真的无事吧。狄青放弃思考那些复杂的权力斗争，一心跟着皇帝走，皇帝说没事就没事，他相信皇帝。范仲淹很快回来。

如曹暾所想，当他考校狄静的学问，发现狄静是个可造之才后，便让狄静与苏轼一同陪着曹暾学习。

张载继续当"助教"。

程颐和范育时不时来曹家，为"助教”张载当书童，并骚扰曹暾。程颐老想拉着曹暾辩论。而范育，他只是一个无情的催更机器。程颐和范育成功超越章惇，成为曹暾讨厌的第一人。至少章惇还能帮曹暾写书。

狄静每日都来曹家学习，成功与曹佑熟悉。可惜他无论怎么观察，曹佑都没有露出太多有宿慧的人的一面。曹佑对曹暾确实照顾，但那照顾似乎是发自真心，不像是得知曹暾身份后的举动。不过狄静也有新的发现。

朱夫子…是范仲淹。

狄静得知范仲淹的身份，不是通过试探。

前世他赋闲许久，但因才名很高，与许多文人都有交往。狄静也与范公的子孙有交情，有幸临摹过范公的字迹。

他一辈子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了这种无所事事上。所以狄静一眼就认出了朱夫子的字，便是范仲淹的字。

唉，范公的字迹再加上“朱说"的假名，他还用猜吗？范公隐姓埋名来曹家给曹暾当夫子，曹暾的身份果然如自己所想，应当是帝后之子。

真是荒唐。

说到字，狄静在发现曹佑写的字和苏体很相似的时候，本以为自己找到了确凿的证据。

后来他得知曹暾的书法师傅是苏洵…行吧，这也不能算证据了。狄静挠了挠头，还是认为曹佑与他一样是后世人。只是他怎么看，也看不出曹佑的身份。

或许看不出身份才是正常的。后世人那么多，他哪能都认识？何况曹佑还可能来自比他更后面的时代。

狄静多次想直接询问曹佑，也是希望曹佑来自他之后。他想问问，自己死后，大宋如何了？

即使狄静猜到大宋不可能永远偏安一隅，但他总怀揣着希望。或许有一任皇帝是励精图治的明君，而那明君磨下正好有贤相良将，便能完成那世祖之功。虽然希望很渺茫。

思来想去，狄静的心病倒没有变得严重。

他每日忙着捡回曾经的武艺，并向范文正公讨教学问，曾经的种种阴霾，便暂时压在了心底。

再者……狄静抚着额头道：“暾儿，你……你不要太尖锐地点评朝中公卿，若传出去可怎么办？”

曹暾瞪大眼睛问道：“你会传出去？”

狄静：“不会。”

曹暾抓住狄静的手：“那不就得了？继续听我说！”狄静：…”救命！

他将求助的眼神投向曹佑。

曹佑悄悄掩门离开。

狄静嘴角抽搐。佑三你有点过分了！

曹暾忍着笑，继续对狄静大放厥词。

曹佑很疑惑，不明白曹暾居然为何会对一个孩童说曾经只对他说的朝堂之事。狄静能听懂吗？

不过有人替自己分担痛苦，曹佑还是很高兴地偷偷溜走了。没想到暾儿这么信任狄静。曹佑很欣慰。暾儿终于交了知心朋友啊。但曹暾“欺负”狄静，却不是因为信任狄静。自曹暾来东京后，时间便过得很慢。

他一到东京，先跟着朱夫子遇见了韩琦，然后察觉了朱夫子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