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衡笑了笑,道:“我可不是《归安丘园》中那个扔掉陛下诏令的狂儒。不过我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落榜,再考虑一下吧。”他确实很想一鸣惊人,至少拿个三鼎甲回来。因为担忧明年就要进入官场的友人的处境而提前科举,这实在是太荒唐了。但他就是没忍住,思考了一下这个可能性。
可能因为曹暾这个弟弟太招人疼了吧。
曹暾越是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他就越放不下。想来两位族叔也是一样的。曹暾这样的天才孩童,怎么能一点与他才华匹配的傲气都没有?曹暾年纪那么幼小,曹家怎么能忍心他早早就步入尔虞我诈的官场?章衡再思及叔祖父章得象对曹暾的看重,虽然没有猜到曹暾的身份,但也直觉曹家早早把曹暾推去童子科,恐怕有更深的考量。无论什么考量,总归不是想害曹暾。
曹暾缩到角落里,仍旧很快被扭打的三人波及。他屁股一拱一拱,再次蠕动到一个新的角落。章衡实在是看不过去,把可怜的曹暾从“战场"抱走。章惇、章瓷、狄脉三人浑然不觉,继续扭打。章衡叹气:“暾儿,你若不高兴,该斥责他们。”曹暾窝在章衡怀里打哈欠:“没有不高兴。”章衡道:“他们会得寸进尺。”
曹暾闭上眼睛小憩:“没关系。他们知道分寸。”章衡无奈。他认为两位族叔完全没有分寸。曹佑忍不住训斥道:“你们别闹了,来帮忙!”章惇踹了狄脉一脚,披散着乱掉的头发去给曹佑帮忙。章瓷慢悠悠梳头。
狄脉回过神,恼羞地扒拉头发,把散掉的发髻扒拉得更加乱了。曹暾睁开半只眼,然后继续闭上,嘴角上弯。他真的没有不高兴。他喜欢热闹。
这次进宫,曹琮有公务在身,范仲淹不能暴露身份,两人都不能陪同,只有曹佑带着曹暾。
范仲淹将曹佑和曹暾送到宫门口,在马车里一直等着曹佑和曹暾回来。他见皇帝没有派车或者轿子来接两个孩子,眉头紧拧。虽然他知道皇帝一向谨慎,不会施恩外戚在宫里乘车坐轿的权力,但曹暾还只是个孩子,他见不得曹暾在大太阳天走那么久。宦官可不知道曹暾的身份,不会特意照顾曹暾。要是曹暾中暑了怎么办?刚下马车,曹佑就塞给带路的宦官一个锦囊:“暾儿年幼体弱,晒不得太阳,中贵人请通融一下,让暾儿能不取纱帽。”那宦官捏了捏锦囊,微笑地将锦囊塞进袖子里,道:“宫里不准遮掩面目,乃是为了防贼。小公子年幼,可以通融。”说罢,他还命人为曹佑和曹暾打罗伞。
曹佑连连谢过宦官,将曹暾抱起来。哪怕热些,他也不敢让曹暾在艳阳天走太远的路。
宦官见曹佑照顾曹暾的模样,心软了一瞬。曹家家风确实好,曹马帅见到他们这些阉人时也从不傲气,曹皇后也是赏罚分明。在宫里的阉人,能爬出宫当外臣的寥寥无几,大多数人也就是求个赏罚公正。除了陛下信重的心腹,没有不喜欢曹皇后的。可惜啊,如果要跟着陛下走,期望成为陛下的心腹,就不能喜欢曹皇后。不过只是在这一小段路上给两个孩子方便,他应该不至于得罪陛下的心腹。陛下召见曹佑和曹暾,应当也是欣赏两人,自己这个爬不出宫的阉人,跟着陛下的意思走就成。
宦官便在征询了曹佑的同意下,绕了点路,尽量从有屋檐的地方走。曹佑再次感谢宦官,又想给宦官塞个锦囊。宦官将锦囊推开:“这是我分内之事。公子和小公子快走吧,陛下和皇后殿下已经等着了。”
曹佑前世当过许多年的皇帝宠臣,常出入宫闱,与宦官交往的经验很多。他见这位宦官的神色,便收回了锦囊,只继续道谢,然后加快了脚步。曹暾趴在曹佑怀里开口道:“谢谢中官照顾。”宦官对曹暾和善地笑了笑。
他虽然只是举手之劳,但好意被人看出来并道谢,他还是很开心的。曹家子弟的教养就是好啊。
宦官想到了宫中宠妃那一家子可以乱闯妃嫔直舍,让他们不拦会受罚,拦了可能也会受罚的外戚,心头一梗。
唉。后族子弟的教养就是好啊。
曹暾和曹佑要去皇帝寝宫,先要经过外朝官舍。路上遇到官吏匆匆走过,叔侄二人目不斜视,但官吏都会向两人投来视线。他们打量的是曹佑怀里戴着纱帽的小孩。
以前他们只当曹暾是普通的神童,待曹暾写了畅销书,又得章得象和张士逊亲自指点后,他们便对曹暾多了几分兴致。等曹佑和曹暾出宫的时候,如果他们能遇到,就拦下曹暾问几句吧。大宋的臣子都挺散漫,没觉得在内廷拦人闲聊有什么不对。他们愿意拦下曹暾,就是相信曹暾天才的名声了。
曹佑体力很好,但天气太热,他把曹暾抱到皇帝寝宫的台阶下时,衣服已经湿透了。
曹暾双脚落地,扯了扯自己也汗湿的领口,摘下了纱帽,与曹佑一步一步登上台阶。帮他们拿着礼物的内侍们紧跟其后。曹暾下拜时,眼角瞟到皇帝身边的一袭彩衣衣角。入宫时,他听到宦官说皇后也在等着,还以为听错了。没想到这次皇帝还真的肯让皇后见他。
那他得提起十二万分精神了。
曹暾刚下拜,曹皇后就对赵祯道:“佑儿和暾儿的衣服都汗湿了。孩童穿着湿了的衣服容易生病,陛下,先让他们整理仪容吧。”赵祯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