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文过饰非(1 / 2)

第45章佑文过饰非

曹暾起床后,继续对曹佑嘀嘀咕咕,一直嘀咕到吃饭。曹佑食不知味地陪曹暾吃完饭,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书房。他要和叔父与朱夫子说什么好呢?完全挑不出能说的话啊。曹琮忙到天色昏暗,刚刚归家,晚膳已经在官署用了。曹佑进书房的时候,除了如以前一样听到了叔父和朱夫子的窃窃私语,还听见了压抑的咳嗽声。

曹佑脚步一顿,轻敲了一下半敞开的门扉。曹琮重重咳了两声,端起手边的水杯饮了一口,压制住喉咙痒意:“进来吧。”

曹佑对着曹琮和朱夫子拱了一下手,才走进来。刚走几步,他就闻到屋内浓厚的药味。

曹佑担忧道:“叔父,你病了?”

曹琮道:“小事,风寒而已,几日就好了,坐下说吧。你可想好要转述的暾儿的话了?”

曹佑担忧的神情一僵。他耷拉着眉头,寻常早熟如青年的面容,终于有了几分忧郁少年的模样了。

范仲淹忍着笑道:“有什么话连我们都不能听?”曹佑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针砭开国时弊的话,算犯忌讳吗?”曹佑还未说话,范仲淹就笑得前俯后仰,坐着的椅子都晃得嘎吱响。曹琮笑得咳了几声,又喝了一口清嗓的药茶,道:“说吧。若连我们都不能听,谁还能教导暾儿?”

我觉得我可…曹佑想了想曹暾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吞下了这话。不,我不可。

曹佑硬着头皮道:“暾儿认为大宋如今极端厌战的思潮,是对后唐的矫枉过正。”

曹琮微微颔首:“继续。”

范仲淹拍了两下大腿,才忍住笑声:“我不信他说得这么委婉。”曹佑深呼吸,绞尽脑汁为曹暾粉饰那番"大宋你从上到下都有病吧“催眠别人把自己都催眠了傻叉“道德君子就是被打了左脸把右脸凑过去吗孔圣人一剑拍扁你啊“以德报怨是贬义词啊别给我断章取义啊全句是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完蛋吧统统完蛋吧等蛮夷过河把你们统统图图了"…的情绪上头的话。“暾儿说,太宗皇帝文治如同文景,武功稍欠。攻灭北汉后,对北方辽国、西北夏州节度使、南方静海军节度使三方拓边皆失败。宵小趁机污蔑太宗皇帝得位不正……”

曹佑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一个字一个字地雕琢,费尽了腹中文思,将曹暾的话精心编造成勉强能听,只是稍稍有点愤世嫉俗的话。累,太累了。曹佑在前世都没这么累。他终于深刻理解了“文过饰非"的典故。

不过曹佑虽然"文过饰非",大抵意思还是说了个七七八八,连曹暾对大宋篡改孔夫子关于道德君子的理解,也说了出来。无论曹暾的思想是好是坏,总要告知师长,让师长判断和规劝。听了这么多被粉饰后仍旧很犯忌讳的话,范仲淹脸上笑容却没有消失过。倒是曹琮失去了笑容,连咳嗽声都小了。

曹佑终于说无可说,剩下的真的不能说。曹琮以手加额,连连苦笑:“这不是佑儿你能教出的孩子。也不是朱夫子你能教出的孩子。”曹佑心道,我何德何能啊?

范仲淹笑得很惬意:“极好,极好。”

曹琮放下手,无奈道:“朱夫子,我以为你要教出个仁善君子。”范仲淹仍旧微笑着道:“我曾经是这么想的。”在庆历和议前,他都是如此想的。

天下贤人云集,陛下不应该性格太强势。他希望的君王,是比如今皇帝才干更优秀一些,但性格与如今皇帝类似的君王。皇帝信任大臣,将天下之事交给贤人,如古时圣人般垂拱而治。这样皇帝即使有错漏,也有贤人补足,不会酿成大错。当他真的执政后,才发现现实与梦想差距很大。皇帝不执政,总要有个人执政,不可能人人都执政。国家就像是一辆马车,只能有一个人掌握缰绳,不能人人都去拉缰绳。皇帝将国家大事托付给贤人,可想要当贤人的大臣很多,皇帝凭什么相信他托付的人是真正的贤人?他又如何相信那些他托付的贤人不是窥伺皇权?范仲淹明白了,只要皇帝能掌握权力,便不会将权力真正让渡给其他人,也不敢将权力让渡给别人。

执政的人只是皇帝的手边的工具,左右朝政的仍旧是皇帝自己。如果皇帝自己才干不足,意志不坚定,那么他就会犹豫来犹豫去,今日用这个工具,明日用那个工具,挑挑拣拣,哪个工具都用不长,什么事都做不长久。古来明君,如尧舜,如文帝,没有一个不是自己为当世最大的贤人。他们选贤人所执的政,本就是他们自己想施行的政。大宋的敌人一日比一日多,边疆一日比一日不安稳。大宋不能再有一个性格不坚定的仁弱皇帝了。

如今的暾儿就很好。他完全明白自己在想什么,明白大宋有什么危机,不会被粉饰的话迷住眼睛;他有自己的主意,既能听得进劝说,又不会轻易改变;他又几乎不会与他人争执,本性很是善良温和,很少恼怒。社稷动荡不安,暾儿身带神异降世,成为几乎不可能存在的关系冷淡的帝后的嫡子,岂不是上天派来中兴大宋的命定明主?范仲淹完全不在乎曹暾说了多少大逆不道的话。曹暾对大宋的弊端了解得越深刻,他越高兴。因为言及大宋已经存在的弊端,在曹佑看来大逆不道,对范仲淹等人而言也是如此啊。

他们即使心里明白先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