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椅上。夫子虽然纵容他,但他还是不好在夫子身上做窝。
范仲淹护住曹暾,免得曹暾在马车颠簸的时候落下来:“暾儿,今日你所说之事,是向谁学的?”
曹暾无奈睁眼。
当夫子叫他“暾儿"而不是“郎君"的时候,就是要和他认真谈话,敷衍躲避不得。
烦。
“看书自己琢磨的。"曹暾道。
范仲淹道:“辽国主之事也是自己琢磨的?”曹暾道:"嗯。”
范仲淹道:“可辽国之事,连我和曹琮都知之不详,你为何会知晓?”曹暾道:“民间传说。”
范仲淹伸手弹了一下曹暾的额头。
曹暾面容平和,一动不动,任夫子弹,虽然有点疼,也不躲避。范仲淹叹气:“你肯定还有许多话藏在心里不说。不能和夫子说吗?”曹暾闭口不言。
范仲淹道:“我见你心情很不好。或许说出来会轻松些。”曹暾仍旧不语。
范仲淹揉了揉曹暾的脑袋:“睡一会儿吧。回去后找佑三说。对佑三,你总是能开口。”
曹暾终于回答道:“然后夫子去问小叔叔?”范仲淹笑道:“可以吗?”
曹暾想了想,道:“好,夫子去为难小叔叔。”他心里憋着一大团的火,一定要找小叔叔嘀咕。至于小叔叔要怎么把他的话删删减减涂涂抹抹告知夫子和叔祖父,那就该小叔叔头疼烦恼了。只要我不烦恼,就没有烦恼。
范仲淹很想听太子亲口对他倾诉。
他和太子相处时间不长,已经发现太子有许多“秘密”。那超出常识的学识和见解,不能用“神童”一言以蔽之。连他和曹琮都不知晓的知识,曹暾从何得知?难道是江南哪个隐士偷偷教导了曹暾?
同去江南的曹家家仆可从未听说有什么隐士教导过曹暾。曹暾的启蒙都是曹佑一手操办。
就连曹暾表现出的学问,也绝不是光读书就能总结出来的。范仲淹能察觉曹暾常说的、他自以为很浅显的话,似乎是经过许多人千锤百炼。大道至简,才仿佛俗语般脍炙人囗。
史书中许多明君都天生有异象,是仙人假托凡胎降世。范仲淹知道许多故事都是后人杜撰,但假如确有其事呢?范仲淹看着曹暾的眼神隐含炙热。
曹暾哪怕闭上眼睛,也能感到自家夫子灼人的视线。因无法收拾旧山河,只能与辽朝分治南北,实力上还被辽朝压一头。再者宋太宗接连北伐南征失利,个人威信遭到极大打击,导致他非正常继位的风声传遍大江南北,许多人质疑他继位的合法性。宋太宗时起,除了树立宋朝的道德君子形象,就是将天人感应、君权神授提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各朝各代都会制造祥瑞,唯宋一朝搜集祥瑞是宋朝地方官的必修课程。宋真宗想要封禅,就大修道宫,广造祥瑞,给自己创造合理依据。这也证明在宋朝,从上到下广泛相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宋朝的佛道二教都极其兴盛,信奉养气炼丹。曹暾知道范仲淹将他的养自己心得送人时特意划掉了涉及佛道的话,不是范仲淹不相信自己,而是若此事传出去,自己将站在整个大宋的对立面。不仅民间舆论会哗然,大宋祖祖辈辈皇帝都信这个,这也算祖宗之法。宋朝皇帝为了增加自身威信,天天捉摸着造祥瑞搞神迹,那么宋人便很容易相信神仙真的可能降临在皇子皇孙身上。曹暾思考这件事的利弊。
他如果要解释,就要向夫子表明自己已经知晓身份。他们现在这样心照不宣,但都假装彼此不知情的状态很舒服,什么话都能说。曹暾并不想捅破窗户纸如果捅破窗户纸,曹暾就不能一言不合就双手放在腹部交合,闭着眼睛大喊“我只想当个尸位素餐的纨绔勋贵",夫子就能道德绑架自己了。不解释的话……
不解释就不解释呗,反正你一问我不知,都是你自己猜。曹暾便假装没感觉到范仲淹的误解,调整呼吸频率,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睡着了。
半睡半醒间,他听见范仲淹问道:“暾儿,你对程颐所说大宋该在战争中坚守道德,有何看法?”
曹暾迷迷糊糊回答道:“不搞屠杀就是道德。我大宋解救蛮夷于野蛮,教会他们礼义廉耻,教化其融入我华夏,这还不够道德?”“很道德。"范仲淹忍着笑意,将没睡安稳的曹暾抱到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道,“这才是真正的道德。睡吧。”
曹暾往范仲淹的怀里一拱,迅速入睡。他太困了,条件反射便嘴瓢了一句,甚至没记住自己说了什么。
范仲淹低头看着曹暾乖巧的睡颜。
曹暾的神情一直平和乖巧,仿佛万事都不放在心上,随时都可能回到无忧无虑的仙境。
那可不行啊。
回到家时,曹暾还没睡醒。
范仲淹将曹暾抱下车。曹佑已经在车下等候,见状忙去接曹暾。范仲淹摇了摇头,把曹暾抱回了卧房。
他轻柔地为曹暾褪去衣衫鞋袜,又用帕子沾温水替曹暾擦了手脚,才为他盖上被子。
曹暾睡眠极好,一直呼呼大睡,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曹佑一直站在旁边,困惑地看着朱夫子亲自照顾曹暾。以往朱夫子虽然也对曹暾很慈爱,但不会故意做这等照顾孩童的事。范仲淹净了手,示意曹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