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的风寒之症倒没什么,只是这眼睛的病症却不好处理。医师沉吟半晌,不大确定:“像是反噬之兆,敢问公子近日是否修行不畅,经脉中有阻滞感。”
计如微无不可地应道:“嗯。”
医师摇了摇头:“这便不是我能治的了,公子去寻些医修,眼睛上的事可不好耽误了。”
计如微没有直接应承。
沈归鹤看出他并不上心,连那碗风寒的药他都不怎么想喝,余光里尹萝端着药碗一饮而尽,苦得脸都皱到了一起。
她去摸了摸粥碗,还没碰到就收回手,舌尖隐晦而快速地舔了舔唇,终于试到一点甜味似的,又舔了一下。
“你和那位尹二小姐如何结识?”
计如微问道。
沈归鹤一怔,随即正色:“事关他人清誉,不可妄语。”计如微须臾无言,不过是问问如何相识,何至于如此谨慎严重。他看着黑乎乎的汤药,并不想动,忽而道:“初识情形难以为外人道?”沈归鹤神色沉了几分,一目了然地不赞同。计如微心里有了结果,不再开口。
上回沈归鹤与尹萝也有些渊源,那时还不曾演变到如此错综复杂的地步。“沈公子。”
谢惊尘简单见礼,“风波已平,我与尹二小姐今日便启程离去了。”沈归鹤礼节性的笑仍挂在脸上,重复道:“今日?”谢惊尘眸色清寒,直视过来:“是。”
计如微有一搭没一搭搅动汤匙,未发出半点声响,一如此刻突兀绵长的寂静。
“谢公子先前指证尚未明了,若就此带走尹二小姐,恐怕不妥。”沈归鹤斟酌着道。
谢惊尘似有些惊异,眼眸深深,又瞧了他一眼:“她答应同我走。”
计如微眉心微动,唇角掠起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沈归鹤只停顿瞬息:“那便好。”
那便好。
门外有人匆促跑进来。
“沈师兄、沈师兄!”
那名弟子喊道,“先前的那户人家一-周富商家又闹了鬼祟,请我们前去帮忙!”
楚霏晴皱了皱眉:“兔妖已经送走,如何闹起了鬼祟?”沈归鹤一锤定音:“先去看看。”
他环顾厅内:“劳烦楚师姐同去,其余人耗费太大,暂且在客栈内休息。”楚霏晴看他那副没把自己当人的样子,“你就是耗费最大的”这句话愣是没找到机会说,下意识去看了眼尹萝,又迅速反应过来不对。计如微随手将没动的药碗放在一边:“我随你们同去。”计如微居然主动要求去这种一看就人多又麻烦的地方。不对劲。
相当有问题。
尹萝脑中拉起警报,想去试探一下。
“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她对谢惊尘道。
谢惊尘就站在她身侧,直观的身量差距带来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他垂眼看她,有几分审视的意味。
尹萝虽然大部分时间搞不定谢惊尘这个杀器,到底共处过一段时日,顶着这般眼神弯了弯眼:“既然有鬼祟,谢公子不亲眼看看想必无法放心,启程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这顶高帽可能戴得并不恰当,冰山并未化雪,谢惊尘的神色淡淡,几息后方才颔首。
尹萝都以为他是看出了些什么,稍一偏离,谢惊尘便能发觉她走远,无声地注视她。
以前没觉得谢惊尘还有这项技能。
目下无尘的公子如此′粘人,本身就够诡异了。尹萝是在走到周家,看见那冲天煞气的时候才明白过来:谢惊尘是防备她趁机吸收怨气。
…确实有点想哈。
但一直被这么盯着就枉费了此行的目的。
尹萝心念转过的几个方案都不好用,索性拽了下谢惊尘的手臂:“谢公子。”
谢惊尘侧首看她。
“我想要灵力。”
不如直接打明牌,谢惊尘并不好糊弄,“这样我就不会去吞噬怨气了,谢公子也可以放心些。”
从谢惊尘的表现尹萝不能判断成功的几率有多少。他们在背离人群的角落里接吻,因时间紧迫而莫名激烈,人来人往的嘈杂声显得有些遥远。
谢惊尘抿去唇上水渍,看她整理着微乱的鬓发,闭了闭眼。鬼祟的源头是兔妖曾经住过的那间屋子,这种情况祭出惊尘琴足矣。尹萝注意着计如微,看他对此兴致缺缺,朝院子外走去,便跟了上去。周家富商,庭院园林修得曲径通幽,尹萝要是跟得太紧,哪怕计如微和上一世一样完全看不见都无异于招摇过市,跟得慢了却眨眼就不见。连通两侧院落的水流颜色似一方幽潭,尹萝不能确定计如微到底是从眼前这五条岔路的哪一边离开,索性驻足看了一会儿。让她想起尹家的水妖。
“尹萝!”
萧负雪飞身上前将她拉远水边。
这一声呼唤与昨夜截然不同,短促匆忙的虚浮。萧负雪又看了眼水流,苍白之色隐隐好转。尹萝往后退了些。
萧负雪的视线落在她唇上。
“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
尹萝感觉萧负雪也很危险,不待回答便转身。“谢惊尘琴音未歇,不会过来。”
谢惊尘可以。
他不可以。
“一人总有鞭长莫及之时。”
萧负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