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要远比历史上早得多,这一晃眼他都当了七年的参知政事了,事实上也确实是该退下了,而且他的这个岁数也确实是到了随时应该告老的地步了。
事实上也就这一两年,元绛怎么也得退了,他不是曾公亮,不可能让他七十了还在参知政事这么重要的位置上待着,实在不想退休,找个州府让他出镇判一下也就是了。
但是他偏偏此时提出要退休,恰好,是要由他来负责皇子的百日庆典,正好用来给王小仙立威收税,岂不是在向外界宣布,他将此事当做官场上的最后一件事做,所以不畏人言,不畏后果,要放开了手去撒欢了么?
要知道这元绛虽然也是从仁宗朝过来的大臣,却是出了名的又臭又硬,有些人退休之前办的最后一件事,一定会是妥妥当当,尽量四处卖好,以求平稳落地,丰富老年生活,而有些人在退休之前一定会要玩个大的,就比如唐介。
元绛其实也是这种人的,摆明了,他是要不惜得罪官家来做这件事的了。
王安石见状更加的不想在这件事多说什么,连忙道:“好,咱们来谈下一件事吧,今年大旱,流民甚众,已达十万之数,目前来看,最好的办法还是吸纳他们进城做工————”
却说散会之后,王小仙与元绛互相说了几句笑话,便硬是将所谓的繁忙公务抛之脑后,拉着他出了宫门饮茶去了,他与元绛相识多年,彼此之间确是忘年之交,如今既知他有退休之意,一时倒也是颇有一些唏嘘。
尤其他这么个退法,倒是还和自己有所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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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这元绛和王安石都是他还在江宁的时候就认识了的,这么多年下来,他与王安石既结了翁婿,又因为一些政务上的分歧,弄得现在这关系复杂无比,连他们两个当事人都说不明白,但终究是不够纯粹了。
反倒是这元绛,多年来与王小仙之间并无多少厉害,而且王小仙一直都知道这几年元绛一直对他是能帮则帮,人心都是肉长的,虽然王小仙自觉地用不着他帮忙,他巴不得求死呢,这份情他却也不可能不记下。
在他心里,确是将元绛当做了自己的长辈一般,反倒是当初与他更加亲近的王安石,现如今却是不伦不类。
此番情到深处,自是也不能够免俗,不禁问道:“元公身体,分明是硬朗康健,其实本也不必这么急着告老的,你我之间,便也不说什么恩义,那就有些见外了,不知元公是打算退后去西京洛阳养老,还是回钱塘老家呢?”
“哼!家中虽有书信与我,说是劝我回家养老,可是我又如何不知,我这种老东西真的回了家中,怕是要遭家人讨厌的,可要说去洛阳养老呢?我这人性子直,为官多年,其实也没交下几个好友,反倒是看我不顺眼的老东西实多,我去洛阳干什么,整日里和富弼之流相看两厌,互相斗气么?”
“老夫我辛苦一世,听闻如今大宋各处变化极大,尤以西北为甚,趁着现在身子骨还算硬朗,打算寻一些旧日老友,一并去西北一趟,也去那定难五州,乃至于那大名鼎鼎的河西走廊看看,领略一下如今的大宋风光,若是回来后还有兴致,听闻江宁府如今也已有了大变,我打算再回江宁一趟,看看。”
一时竟也有些哭笑不得,却也佩服他的这份洒脱,要知道他都已经做到参知政事了,是实实在在的国之相公,虽说现在退下来确实也是因为年老,可身体却毕竟还好。
这么大的一个干部,享受过真正大权力的人,又有几个人能忍耐得住寂寞,又有几个人能忍得住继续对朝中事务指手画脚的呢?
为什么他说他这种老登回家,往往会惹人生厌呢?还不就是因为他们太喜欢指手画脚了么,但其实几十年没回家了,和家人也未必相熟,又偏偏辈分高,身份大,所有人都不得不按照他的想法做事,自然是无比惹人讨厌的了。
王小仙也是笑着道:“对了,之前我也一直没有问过,另公子现在,是在集贤院做事么?
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么?若是不嫌弃,我那市易部如今也是新组,正是用人之时。”
他知道元绛在朝中人缘并不怎么好,他在仁宗朝就不受人待见,英宗朝那几年也差不太多,真的备受重用,还真就是在这赵顼的手下,只因他曾给赵项讲解韩非等法家书籍,也算是赵顼的帝师之一的缘故,赵顼对他,确实是没的说的。
而此番他即将退休,手上的最后一个差遣却是给皇子庆生。
而就在这件事情上,王小仙又出了这么大的幺蛾子,十之八九,搞不好最后还是要做过一场逼宫之事的,而元绛既然决定了在此事之上帮他,甚至不惜撂下了这退休之言。
且不说如此作为,是否有不忠君的嫌疑,哪怕是从人情的角度来考量,赵顼在得知此事之后,恐怕也是很有可能会恼羞成怒的。
说白了,赵顼被王小仙如此逼迫,或许是拿王小仙没什么办法,可是除了王小仙之外,赵顼整谁整不了?
你个老登拍拍屁股走了,剩个儿子还在官场做事,赵顼要整你儿子出出气,似乎也是很合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