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秋之交,南方的气候与夏天没区别,而北方草原上的冬意已很明显。
捕鱼儿海附近的水草,逐渐褪去了鲜美油绿的颜色,远远看去泛着黄色,牧草开始结籽。
往日里这个时候,部落中的首领们肯定要想着去哪抢掠了。
或者是小心提防自己的老巢被人抢了。
在草原上生存,抢掠、被抢掠,都是备不住的事,铁木真都被人杀过爹、抢过媳妇。
曲端此时正在此地驻扎,岳飞北伐时候迁走的鞑靼诸部,早就返回了各自的牧场,登记为大景子民之后,他们再次回到了捕鱼儿海附近这片水草丰腴的地方。
在漠北,这里尤其难得,而且附近也有很多的珍品,可以到中原卖钱。
中原贵族舍得花大钱购买的,大有人在。
只不过此时大家都没有了首领,只有几座负责维持秩序的军寨,还有不远处驻扎的大军。
王德正百无聊赖地逗遛于捕鱼儿海岸边,时而盘腿而坐,时而在寸草不生的沙地上躺着。
鞑靼人常吃肉食与奶食,王德在这里待了半年,反而长胖了不少。
远处一个鞑靼小孩,身上穿的布料已经脏得看不到本色,兽皮挂在身上就象乞丐一样,脸晒得很黑、似乎与泥土的颜色混在了一起,怎么洗也洗不干净。
王德坐了起来,看着小孩招了招手,小孩木然地走了过来,他的母亲在后面有些紧张,手掌在衣裳上擦了擦。
“干什么?”
鞑靼小孩竟然会说汉话,这让王德有些惊讶,他板着脸训斥道:“为什么这么脏,滚回去洗洗,你如今是大景的子民,要有体面知道么?”
“在我们大景脏犯法么?”小孩梗着脖子问道。
王德怔了怔,把嘴里的草杆一吐,就要来踢他。
这时候有个鞑靼汉子,赶紧来抱住小孩,陪笑道:“自己人,自己人!孩子不懂事,军爷不要见怪,我这就带他去洗澡。我们是熟蕃,迁移过来放牧的!”
“你是熟蕃?”
鞑靼汉子赶紧点头哈腰,说道:“小的是定难银州辅军营的都头,如今掌管这一部的鞑子来这处牧场放牧。”
王德一听有点心虚,这鞑子比自己资历还老,他跟着定难军打女真的时候,自己还是高俅手下呢。
也难怪他能称呼自己的同胞鞑子。
王德骂骂咧咧的挥了挥手,让他们赶紧滚蛋。
他在这个地方已经待够了。
虽然这里的风光着实不错,秋风习习之中,湖面波光粼粼,景色不错,天地间有一种宁静纯粹的美。
风景确实不错,但王德他们这些军汉,就不是欣赏美景的人。
这样的风光,非但不能让他们宁静,反而让人愈加烦躁。
而且湖光、草场看起来很好,但时间一长,这些景色就没意思了,剩下的只有草丛里的蚊虫,以及吃喝都带着的牛粪味道。
大漠上这些鞑靼人,反倒过得快活起来了,因为不用再向首领效忠,就能带着全家渡过艰难的冬日。
如今离入冬还有一段距离,他们可以放心地在这种水草丰美的牧场上,把牲畜们喂得肥肥的,去到冬营城卖个好价钱。
每到冬天,前来冬营城买肉的汉人商户,总是络绎不绝。
真不知道他们要吃多少牲口。
汉人们会带盐铁、煤炭、粮食和衣服来,现在他们又产出了一种叫棉花的东西,十分暖和。
这都是以前有钱也买不到的。
不管是契丹人,还是女真人,都防备着他们,根本不和他们交易。
发现有鞑靼人会冶炼,一定会被带走,或者干脆整个部落都被杀掉。
很多的部落,在打猎的时候,使用的是骨箭。
抱着孩子离开的鞑靼人叫胡鲁多,前几年在云内,给定难军当过一段时间的辅军,为银州兵照料马匹,所以会说汉话。
他是个壮实黝黑的大汉,胸膛特别厚,身上挂着如乞丐般的兽皮,浑身散发着一股熟悉的如同尿被晒过的臭味。
银州兵是最早一批回到中原分田产的,所以他们这些人,就在云内被安置了下来。
也不知道谁给他取的汉名,居然叫胡花花,大概是个爱开玩笑的兵油子。
“不是让你少在这附近转悠么!”胡花花一巴掌打在儿子屁股上。
小鞑靼人指了指远处,小声说道:“我在那埋了一条鱼,我看他坐在那里不动弹,怕被他挖出来吃了。”
胡花花看着远处的军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怅然,“他们哪会吃你埋起来的死鱼他们可从未缺过吃的。”
当年在辅军营里,也有一些混出头的鞑靼人、契丹人,甚至还有一些女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