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秋,前来避暑宫面圣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闲极思动的陈绍,也乐得接见自己的大臣,甚至还跟刘光烈去打了一次秋猎。
但是听到高丽人来了,陈绍马上就选择了避而不见。
如今大景缺人,缺的是马上就能干活的劳动力,虽然因为各种国策和居养制度,生娃率正在创下新高。
但你总不能指望这些人,成为生产力吧。
这些是大景的未来,陈绍要的是现在。
理论上他确实可以等,而且大宋留下的人口,在历代都算是多的。
但陈绍等不及,所谓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高丽这些人,是跑过来就能干活,而且还很能干、易管理、服从性很高的良民。
陈绍拒绝了金富轼的面圣请求之后,马上又下山来到蔡京府上,约见宇文虚中、张润、刘继祖三人。
蔡府的花厅内,陈绍坐在上首,蔡京在他的左侧,蔡行站在阿翁身后。
刘继祖在右侧第一位,然后是宇文虚中和张润。
这是陈绍能想到的,脑子比较活的全明星阵容了,主要议题就一个
怎么把高丽劳工留下。
人刚坐下,蔡府的侍女端茶上来,陈绍轻咳一声,笑道:“朕自从驾临避暑宫,劳众卿家屡次上山问安,蔡行也去过三次,说是太师念朕甚切。”
蔡京连连点头,笑得越发慈祥,老头儿八十三了,耳不聋眼不花,让陈绍看到了养生的好处,更有动力了。
而且这里也看得出来蔡京的可怕。
但凡脾气暴躁、经常生气的人,大抵是活不久的。蔡京一辈子都处在高强度的党争之中,却能如此长寿,由此可见人家真的只把党争,当成是上班的一个节目,而没有因为种种争斗而大动肝火。
这种养气功夫,比养生还难。拥有这个技能的,争斗起来那是格外利害,因为人生气了就容易冲动,做出一些解气但不利于局势的事。
“今日召卿等入对,尚有一事未决。去年杨成奉旨开浚运河漕渠,此功在社稷,朕十分重视。然中原连年供馈河北、燕云,丁壮疲敝,民夫难招,实难独任其劳。
朕乃从高丽暂借民夫三万,助役半载。彼时约以期满即返,各安乡土。岂料——今春以来,高丽逋逃之民,竟有万馀匿于辽东山谷、屯寨之间,或佣耕于汉户,或结庐于边堡,日夜号泣,愿隶大景户籍,永为王民!”
他话说到这里,下面这几个,都是脑子转得快的,早就懂了陛下的意思。
张润第一个忍不住,起身道:“陛下,臣闻‘民之所欲,天必从之’,高丽国内门阀盘踞如磐石,贵贱之分若天堑。上位者锦衣玉食,广厦连甍,视黎庶如草芥;其下者,终岁勤动,不得饱食,稍有灾荒,则饿殍遍野。
可见这高丽群臣,是抚字无闻,虐民有术!如今民夫既已匍匐阙下,愿为大景编户,陛下仁覆四海,岂忍复推之水火?”
“臣提议,先不管民夫的事,陛下乃是圣明之君,总揽四海,普天之下皆是陛下子民。此时应降旨训斥,责令他们国中大臣,要怜爱百姓,广施仁政。如此百姓们自然就都回去了。”
陈绍心中暗暗点头,这一招挺好,完全不防守,主打的就是一个进攻。
宇文虚中笑道:“张侍郎所言甚是,但不应操之过急。陛下可以先许其觐见,然后询问情况,派出官员前去辽东查实。此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一年。”
“待一年以后,再降旨责令,不迟。”
张润听完,暗叫一声惭愧,确实应该如此。自己的做法,其实就是默认了朝廷已经知道此事,道义上有些站不住脚。
自己要学的还有很多啊。
刘继祖沉吟片刻,说道:“陛下,辽东与高丽的贸易,日渐繁忙,其国中豪族,有的因此日进斗金,有人却因势力范围难以从中牟利。他们的间隙正在日渐加深。”
“在查证期间,可以以贸易之利,策动些许高丽豪强,让其自行上奏弹劾他们国中的虐民行径。”
陈绍眼色一亮,深以为然。
都是朕的肱股之臣啊,让朕如此烦心的事,在他们眼里,根本不叫事。
蔡京笑呵呵地点了点头,陛下关于收留高丽民夫的事,他心中明镜一般。
收留民夫事小,背后图谋事大,高丽国内未必就没有人看得出来。
但是他们为了眼前的利益,可能不会跟大景翻脸。
以前高丽能在大国之侧,安然无恙,是因为有许多强国,可以互相制约。
唐末到大宋的契丹,宋金,如今大景已经彻底击败了所有敌人,高丽原本就岌岌可危。
陛下对高丽有想法,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蔡京只是没有想到,陛下能做得如此精细。
曲端当时已经从海上进入高丽,要是真的用兵的话,就高丽那脆弱的国防,如何能挡住鏖战十年的定难军。
但是陛下没有以武力强取,而是先迫其开放粮市,瓦解其经济自主。
继而长期驻军,打造港口,吸纳寒门士子赴景,如今又开放边境收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