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进那一剑将李雪晴斩杀之后,动作没有停。
甚至在她尸体尚未触地之前,他的身形已然转向,脚下步伐如踏星斗,瞬息间掠至倪笙面前。阴骨儡在他意念操控下从两侧夹击,黑色利爪撕裂空气。
倪笙本就重伤在身,此刻腹背受敌,苍老的面孔上闪过一丝绝望的狰狞。
她勉强抬起枯瘦的手臂想要格挡,可梁进的剑比她更快。
游龙剑在昏暗中划过一道银亮的轨迹,如同夜空中猝然撕裂的闪电。
剑锋过处,颈骨断裂的脆响清淅可闻。
倪笙的头颅高高抛起,一头长发在气浪中散开如一团枯草。
一道血箭从断颈处喷涌而出,在空中绽放成一朵转瞬即逝的血花。
那颗头颅翻滚着砸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苍老的面容朝上,浑浊的眼睛还睁着,倒映着梁进缓缓落下的身影。
然后,那具无头的尸体才缓缓跪下,向前扑倒。
梁进步履落地,靴底踏在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肉壁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抬起剑,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金川,以及瘫坐在地的另一个倪笙。
“到你们两个了。”
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每个字都象敲在心脏上的重锤。
梁进正要迈步,忽然浑身一僵。
他猛地转身。
然后,他看见了。
李雪晴和倪笙的尸体不,是那两具曾经是尸体的东西,正在发生某种无法理解的变化。先从伤口开始。
被斩断的脖颈处,血肉不再流血,反而开始蠕动、分解,化作无数极细的黑线。
那些黑线细如发丝,它们从创口涌出,如同千万条黑色的蚯蚓从泥土中钻出。
不仅仅是伤口一一全身的皮肤、肌肉、骨骼、毛发,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解成黑线。
梁进瞳孔收缩,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更诡异的是,连她们身上的衣物、饰品也在同步变化。
衣物开始失去颜色和质感,纤维一根根分离、变黑、化作同样的细线。
发间的银簪在梁进注视下渐渐“融化”,金属的质感消失,变成一簇扭动的黑丝。
“这不可能”
金川的声音在颤斗。
那些黑线密密麻麻,数以千万计,它们在肉壁蠕动、缠绕、汇聚,然后…
肉壁表面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黑线毫无阻碍地“融入”其中,仿佛那不是融入,而是回家。不过十息功夫,两具尸体彻底化为无数黑线融入神蚓肉壁,连同她们存在过的一切痕迹,彻底消失。地面上千干净净,连一滴血都没有留下。
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从未发生,仿佛李雪晴和倪笙从未存在过。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片空间。
只有神蚓肉壁缓慢而规律的蠕动,象是某种庞大生物的呼吸,低沉而绵长。
梁进站在那里,手中的游龙剑依旧平举。
他盯着黑线消失的那片肉壁,久久没有动作。
喉咙有些发干,他吞咽了一下,却觉得吞咽的动作都变得艰难。
“她们原来…”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真不是别人假冒易容的。”
顿了顿,他缓缓吐出后面半句:
“而是真的克隆人。”
饶是梁进见过无数奇门异术;饶是他从巫灵口中听过无数次关于神兽的传说,知道那些古老存在拥有世人难以想象的力量。
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一一可当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真切发生在眼前时,他还是感到了深入骨髓的震撼。这不只是易容,不只是伪装。
这是从血肉到骨骼、从衣物到饰品、从武功到记忆的完全复制。
那些黑线梁进的目光扫过四周,神蚓的肉壁在昏暗中缓缓蠕动,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纹路,象是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图腾。
他忽然意识到,这些肉壁本身可能就是由无数这样的黑线交织而成。
每一个进入神蚓体内的人,他们的身体、思想、记忆,是否都在不知不觉中被这里的诡异力量“扫描”、“读取”,然后存储、复制?
人在这种力量面前,就尤如透明的一样的。
这简直可怕到逆天!
最可怕的是
“这还是在神蚓沉睡的情况下。”
梁进低声自语。
如果这头沉睡在暗无天日地底的神蚓真的苏
那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梁进已经无法想象。
难怪在远古时候,饶是人族在神兽面前,也只能俯首称臣。
饶是巫灵口中所说的那些人族之中的顶尖存在,甚至已经修炼出元神,堪称强大无比的“神巫”,也从未想过将神兽消灭,而是只希冀于以毕生智慧和力量企图让神兽继续沉睡。
若是神兽真的苏醒,哪怕只是苏醒一头,恐怕对于这人世间来说也是一场难以形容的浩劫。“锵!”
游龙剑的锐响打破了寂静。
梁进猛地回过神来,几乎是本能地冲向黑线融入肉壁的位置。
游龙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剑尖朝着那片肉壁狠狠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