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晴闻言,秀眉一挑,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虽不解梁进为何如此,但更厌恶倪笙这种挑拨离间、暗含讥讽的语气。
她冷哼一声,不屑与这老妖婆争辩,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倪笙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这话可能惹恼了这位毒道宗师,连忙干笑两声,抬起枯瘦的手,象征性地在自己嘴边轻轻拍了两下,故作姿态道:
“哎哟,瞧老婆子这不会说话的嘴!该打,该打!宋夫人莫怪,老婆子绝无他意,只是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她不再给梁进说话的机会,抓紧了赵以衣的手腕,语气重新变得坚决:
“宋寨主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人各有志,我们自有必须下去的理由。就不劳宋寨主费心了!”说完,她拉着赵以衣,毫不尤豫地向前一跃!
两人的身影,迅速被那漆黑的洞口吞噬。
梁进见状,只是微微摇头。
劝阻失败,在他的意料之中。
现在看来,赵以衣与那倪笙,进入神隐洞天的决心异常坚定,甚至不惜性命。
他对李雪晴低声道:
“一会下去之后,若是我分不出身来时,还请帮忙照顾一下那个白发女子。”
李雪晴闻言越发狐疑。
但她还是答应了下来。
并且她也对自己充满了自信,并不认为一个白毛丫头能够对她造成任何威胁,无论是人身威胁,还是感情威胁,都不可能!
很快,坑边最后只剩下梁进、李雪晴,以及寥寥几个武者。
这些武者,显然都是留在外头接应之人。
想要寻宝的武者,都已经进入了坑中。
夜风吹过,带着坑底飘上的淡淡腥气。
梁进望着那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洞口:
“我们也下去吧。”
李雪晴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尤豫,同时纵身,跃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洞之中。
耳畔是呼啸而过的、带着浓烈腥臊气味的气流,衣袂被急速下坠的风鼓荡得猎猎作响。
眼前是无边的、纯粹的的黑暗。
上方那一点代表着外界与安全的月光洞口,迅速缩小,变成一颗遥不可及的、微弱闪铄的星辰。下坠。
持续不断地下坠。
这垂直向下的信道,比他们预想的要深得多。
终于,在感觉至少下坠了百丈有馀之后一
“噗!”
脚下传来一种奇特的触感。
并非坚硬的地面,也不是松软的泥土,而是一种极具弹性、潮湿的质感。
仿佛踩在了某种巨兽充满生命力的内脏壁膜之上。
下坠的冲击力被这柔软而富有轫性的“地面”很好地吸收,两人只是身形微微一沉,便稳稳站住。脚底传来清淅的、一波接一波的、缓慢而有力的蠕动感。
这感觉诡异至极,令人不由自主地汗毛倒竖。
梁进站稳后,第一时间凝神感知四周。
安静。
空间感也很奇特。
这里稍微大点的动静,都能够产生回音。
这绝不是一个狭窄的信道或洞穴!
回音的质感表明,他们所处的是一个极其广阔、可能高达百丈、方圆难以估量的巨型腔体!这还仅仅是神蚓膨胀后体内空间的冰山一角?
难以想象,这尊名为“神蚓”的古老存在,当其完全膨胀时,其体内的空间将会是何等恐怖、何等超越凡人理解的规模!
或许,真的宛如一个地下的小型世界!
“嚓!”
“嚓嚓!”
几点火光,在黑暗中陆续亮起。
是几个早有准备的武者,用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了准备好的火把。
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试图驱散这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然而,令人心悸的事情发生了。
火光,在这里似乎失去了它应有的威力。
火焰本身燃烧得很正常,但发出的光线,却仿佛照射在吸光材料上一样,被迅速吸收。
火把的光亮,仅仅能够照亮周身一丈之内。
即便众人将火把举高,光线也无法照亮穹顶;放低,也无法看清更远处的地面。
即便是目力远超常人的高手,运足目力望去,视线也只能勉强穿透这诡异的黑暗十馀丈,再远便是混沌一片。
缺乏最基本的光线反射,夜视能力在这里大打折扣。
有人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他们坠落下来的方向。
在高不可及的、视线几乎无法抵达的极远处,一点微弱的、仿佛隔了无数层毛玻璃的模糊光斑,隐约可见。
那是洞口处的外界月光残留,是他们来时路的唯一标记。
在这绝对黑暗、绝对寂静、脚下是??动活物、空气中弥漫着陈腐腥气的诡异环境里,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未知与封闭空间的巨大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漫上每个人的心头。
没有人敢大声说话,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放缓,仿佛生怕惊醒了这黑暗空间中沉睡的什么东西,或者引来黑暗中可能存在的窥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