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说一下建盏的窑变原理:因为建窑瓷土和釉料中铁、磷、锰等元素含量过高,窑温达到一千三百度左右,磷、锰元素会产生催化作用:
“然后,在降温过程中,过度饱和的铁元素就会析出,形成氧化铁结晶,比如黄、红色赤铁矿,蓝色的磁铁矿等结晶,从而形成油滴、兔毫等彩晕纹理这是建盏窑变的工艺原理,也是必要前提其次,因为铁元素过高,建盏必然以深色釉为主。如窑变瓷,底釉必然是黑釉。而氧化钛却是白色,含量一高,必然会提高胎体白度…所以,这只碗的胎色才会这么浅,且灰中泛白”
“其次,高温下,钛与铁会形成钛铁矿(fetios),这种化合物熔点低,会产生大量的气泡,导致胎体结构强度下降。所以,钛含量过高的建盏,重量相对较轻”
“第三,钛超标还会影响釉色:钛元素在釉层中会产生浅黄色调,所以,这只碗的过渡区的釉色变化才这么丰富”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钛超标,会使釉熔融温度降低。从而,就会导致钙长石结晶被抑制,铁晶被过度氧化。所以,毫纹会泛黄绿,釉面会丧失青兔毫特有的青蓝幽光,就象蒙了一层雾”林思成托着碗,边转边讲,其他几位面面相觑。
彭砚之是古陶瓷研究专家不假,但他首先研究的是主流瓷:比如官窑青花,官窑彩瓷。
其次,才会研究地方瓷:比如广彩织金,石湾窑钧釉、蓝釉,潮州窑青白釉,梅县窑青瓷,阳江窑刻花、惠州窑开片瓷等等等等。
像建窑这种外省民窑,他基本不涉猎。特别是存世量少的可怜的窑变盏,他就算想研究也找不到试验样所以,彭砚之顶多只知道基本的烧造流程和工艺特点。
当然,用来鉴定肯定没问题。但要说深入分析,釉、胎中的哪些元素会导致哪些变化,会形成什么样的特征,他真就说不上来。
赵修能胜在见多识广:成品虽然研究的不多,但建盏的碎瓷片家里有好几箩筐。琢磨的多了,也就有了经验。
但他和彭砚之差不多,鉴定当然没问题,但要说分析研究,差着十万八千里。
连他俩都如此,何况其他人?
王齐志算是门外汉,陈世全连门外汉都不如,两人就象是在听天书。
林思成说了那么多,陈总就记住了四个字:钛加多了!
但为什么要加钛?
他满脸狐疑:“这只碗,用的不是建阳瓷土?”
“不,恰恰相反!”
林思成把碗扣了过来,指着底足,“这只碗不但用的是建窑土,还是建窑瓷土矿内核带:np市建阳区水吉镇后井、池中村一带的瓷土。
包括调釉也一样,这只碗用的依旧是水吉瓷土陈腐的釉果说简单点,但凡是窑变盏,必然用的是这一片的瓷土塑胎,釉果调釉”
“那既然是同一个产地的土,同一个产地的釉果,这只碗的底胎为什么泛灰,釉光为什么泛绿?答案就在这里:明仿”
“陈总,我不负责任的猜一下:到南宋时,适合烧窑变建盏的水吉瓷土就已被挖空了。之后挖出来的瓷土,各种元素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其中一点就是钛
这只碗钛含量差不多在百分之二左右,但正品建窑窑变瓷,钛含量还不足百分之零点五。中间的差距,足有四到五倍…”
陈世全半信半疑:什么叫不负责任的猜?
既然是猜的,你还敢说的这么自信?
但剩下的三位齐齐的一怔愣:水吉镇的建盏土,在南宋时就被挖完了我们怎么不知道?相关的史料里也从来没写过啊?
甚至于,那一块儿现在都还在开采瓷土,都还在大量的用来烧造建盏
赵修能和王齐志的反应要快一些:但凡林思成说,“我盲猜一下”,“我不负责任的猜一下”,那百分百,他说的就是事实。
照这么一想,他们突地的拐过了弯:就说到南宋末,建盏窑变瓷的工艺,突然就失传了?
看来并不是技术传承断代,而是林思成现在说的:瓷土被挖完了。
反过来再说:要说建窑盏的窑变工艺原理有多复杂,并不见得,至少在古代是可以做到人为可控。因为在九十年代,考古队在建窑的营长干窑址和大路后门窑址发掘出过相当数量瓷片:
在以数万计的碎瓷中,带兔毫纹样的占比约为60,纯黑色(乌金釉)的约占25。而油滴、铁锈斑以及酱绿(茶绿)等多样化釉色和纹饰则占比5。
如果做不到人为控制,兔毫盏的数量不可能达到普通黑釉瓷的两倍还多。
同样是窑变瓷,钧窑的成品率不足一成。古言,十窑九不成,说的就是钧瓷。说直白点:完全靠运气。那建盏窑变的成功率这么高,为什么说不烧就不烧了?
反正绝对不是对外宣传的:因为元代的饮茶文化发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