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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壁如削。
当远远能望见华山白崖断壁时,便进入了华阴县境。
此地已是战区。
每隔五里便有一座烽燧,总有羌骑巡视,汉卒戍守。
巳时三刻,大军自西东来。
前导是两百汉羌虎骑精锐,皆玄甲红缨,又有百余骑沿着曲折盘旋的渭水游弋在大部队左翼,时刻提防有无来自临晋方向的曹魏轻骑。
中有一辆四驾安车,青盖皂帷,导从武士高举一杆旄尾旌节,毫无疑问,在关中能用如此仪仗者,唯大汉丞相一人而已。
天水姜伯约勒马随行在侧,目光掠过道旁雪地几处异常的痕迹,叫来此段哨岗的巡骑,才知那是前夜巡骑与魏军游哨交锋留下的痕迹,如今已被新雪覆盖大半,只剩些暗红旧雪隐隐能察。
这就是前哨战了。
斥候是军队的耳目,却并非只是耳目,他们还是一军尖刀,负责在最前面掉敌军耳目。
除非愿意耳聋目盲,放弃战场的主动权,否则双方哨骑一旦相遇,厮杀便在须臾间展开,一直杀到双方对各自的探视半径满意为止,这就是前哨战的血腥残酷了。
而魏军虽在临晋,前哨斥候却已探到了渭水以南,华阴以西,足可见司马懿谨慎与侵略。
姜维勒马至渭水,仔细判断几十里渭曲几十里枯槁芦苇荡,有没有可能藏着魏军伏兵。
自从进入华阴县境,渭水便呈九曲十八弯之势,河道的界限变得模糊起来,芦苇荡一大片一大片看不到尽头,如今冬日,水浅地干,这芦苇荡最是适合伏击。
不过华阴是平东将军宗预防区,他素来谨慎持重,想来不会给司马懿在此伏兵的机会。
姜维沿渭水走了数里,又勒马回到了丞相车驾之侧,目不转睛,直视前方。
「伯约。」车帘掀开一角,丞相声音传出。
姜维立刻策马靠近:「丞相。」
「距华阴还有多远?」
「回丞相,已不足十里。方才探马来报,平东将军宗预、破虏将军冯虎俱在洛水十里亭。」
所谓洛水十里亭,便是洛水入渭水的河口了。
自此地去临晋不过三十里上下,宗预、冯虎二将亲自坐镇在此,与临晋成掎角之势。
既防止司马懿强攻临晋,又防止司马懿大军南下华阴。姜维刚才看到的前哨战战地距彼处十余里,便是魏军斥候自别处偷渡渭水,结果被汉军巡逻将士发现了。
丞相听到宗预在十里亭,便嗯了一声,车帘未放,「既如此,便不去华阴,直接去十里亭。」
姜维领命,吩咐下去。
不片刻又回到了车驾前。
「伯约,上车来。」
「有些事与你路上说。」
姜维微微一怔,旋即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亲兵。
丞相伸出手来,以手相挽,把姜维拉上了安车。
车内炭盆温着,丞相端坐,一身深衣常服,外罩灰色大氅,手中握一卷竹简,却未展开。
姜维在侧坐下,姿态恭敬拘谨。
自下陇山以来,他跟随天子数月,之后便一直跟随丞相,已近一年。
再怎么蠢钝也能感觉出来,丞相对他深有栽培之意。
他素有立功之心,今得天子、丞相看重亲近,何其可贵?是以有匡扶汉室之志,不敢有片刻懈怠,更不敢恃宠而骄。
丞相斩马谡,历历在目。
「据闻,司马懿近日临晋之围有些松动。」丞相缓缓开口,目光投向车窗外掠过的雪景。
「有一军约五六千人马,数日前已连夜沿河东下,又自风凌渡南返潼关去了。你观司马懿此番用兵,意在何处?」
姜维没有立刻回答,约莫思索十余息工夫,他才看向丞相:「维以为,司马懿此举,盖因见丞相已统大军出长安,近华阴,牵制关中大军、使我关中军不得南下的目的已然达成。此知难而退,亦是以退为进。」
「哦?」丞相闪过一丝兴味。
「何为知难而退?
「何为以退为进?
「伯约且与我细细道来。」
姜维直身跽坐:「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上庸一役,孟达据金城千里,拥兵万众,人皆谓其不可摧破。
「然司马懿八日至城,十六日破之,天下震动,谓司马懿用兵侵略如火,兵贵神速。
「然细究上庸之役,孟达据城而守,司马懿所以能十六日破城,所恃者非强攻,实乃内应而已。
「非孟达外甥邓贤,部将李辅开城而降,司马懿不能破城。
「可邓贤、李辅为何叛主而降?
「当是时也,司马懿骤至上庸,万众俱惊。
「司马懿乃令三军轮番疾攻,片刻不歇。
「箭尽则以人填壑,梯焚即负土再垒。
「孟达军士方举石,城下云梯又起,才退火油,墙头已现魏旗,前队方殁,后队已登,昼夜不息。
「是以司马用兵,不恤生死,喘息必争,尸如山积而色不改。
「如是猛攻旬日,而围将成。
「魏军围城必屠之法曹操所设:『凡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