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雪虽停了,风却未止。
天穹澄澈,星河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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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轮将满未满的月冷冷悬着。
长安城外,马蹄翻飞,地面积雪被蹄儿卷起,在清冷月色下形成一片朦胧流雾。
幸亏有这雪。
月光经雪反射,四下竟不太黑,道路轮廓依稀可辨。
当先一骑整个人伏在马背上,毡裘把他裹得严实,胯下战马口鼻喷出的白沫结成霜棱。
自商边地至此,两百五六十里路程,驿马骑死骑废几十匹,终于驰至长安。
「城下何人?!止步!再近放箭了!」一声厉喝从城头传来。
魏延猛然勒马,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在原地踏起了碎步,喷出大团白气。
「我!魏延!速开城门!」
「骠骑将军?!」城头顿时一阵骚动,火把迅速向这边聚拢。
一个年轻将领出现在垛口,按着城砖向下张望。
雪月火光交织,他面色看起来颇有些惊疑不定。
「骠骑将军——骠骑将军?!」高翔之子,清明门牙门将高轨心脏已跳到了嗓子眼。
如今已是战时状态,魏延堂堂骠骑将军不在前线御敌,反而雪夜驰归京师,教人如何不骇?!
「少废话!看清楚了!」魏延一路颠簸,被风雪冻得七荤八素,已是极为不耐,干脆点起一枚火把凑近脸旁,于是城上之人终于看清他须发戟张的面貌。
高轨看得分明,顿时倒吸寒气,再不敢有丝毫怠慢。
战时条例森严,即便此刻辨清了来者乃是大汉骠骑,他也不敢有丝毫懈怠:「快!放吊篮!我下去!」
高轨急声吩咐左右。
不多时,一个粗藤编就的大吊篮自城头放下,不等篮筐完全落地,高轨便跃身而下,踏着脏雪积冰几步奔至魏延马前,抱拳躬身行礼,声色仍带着惊意:「末将高轨,见过骠骑将军!
「将军怎的————突然回京?可是前线有变?!」
魏延晓得京城规矩,不是所有人都认得他魏延,自腰间掏出自己的印绶向马下递去。
高轨接过印绶,这才百分百确认了魏延身份。
心中却越发忐忑,魏延破风冒雪驰归京师,事非小可,莫非商雒战事出了大纰漏?!
魏延却无心解释,甚至没下马,只居高临下,吐出硬邦邦几字:「莫要多问!速速开门!」
高轨被噎了一下,擡眼望见魏延眸中那不容置疑的厉色,心知必有极紧要之事,绝非自己一个牙门将所能探问。
他果断转身,对城头挥动火把,打出信号:「开城门!落吊桥!是骠骑将军!」
城门开出一条不宽不窄的缝。
魏延再不多言,甚至没再看高轨一眼,一抖缰绳。
战马迈开铁蹄,转眼便载着魏延没入了长安夜色中。
「荆州战局结果没有出来之前,司马懿不会轻易强攻临晋,是以我们只须在潼关左近僵持、试探便可。
「等哪日司马懿强攻临晋,便说明陛下已夺了江陵,而假若司马懿从容退兵而走,便说明江陵之战,我大汉已败于魏吴二军。」
相府内,端坐主位的丞相声色静笃,手拢袖中,目光扫过一张张凝重思索的脸。
「既已决定出兵潼关,行围魏救赵的惑敌之策,为荆州之战掩护,兼以勘察地形、试探虚实,便须拟定详尽方略,不可有丝毫疏漏。」
行府长史杨仪立时接口,下巴微擡,习惯性流露出几分局面尽在掌握的傲然姿态:「丞相所言极是。
「出兵规模,粮草调拨,行军路线,接应次序,与临晋联络之法,防备安定胡骑南下之策——桩桩件件,皆需议定————」
杨仪洋洋洒洒数千言。
丞相在军,杨仪协助丞相规划军队部署,筹措调度粮草诸般事务,处置事务无须反复斟酌思虑,须臾之间便能处置妥当。
这也是明知他性格有缺陷,军中各项调度事宜,丞相仍交由杨仪协从操办之故了。
半个时辰过去,杨仪便协从丞相将出兵潼关之事大体议定,至于细节便交由府属官吏再议。
张裔捋着斑白长须,沉吟道:「主将人选——须得一稳重知兵、能临机决断之人。」
言罢,他目光瞥向在场的平西将军张翼,又看向征西将军陈式,征南将军孟琰。
困守凉州的魏雍州刺史郭淮,凉州刺史徐邈已经消停了一年半,凉州防务暂由凉州刺史、都督陇右诸军事吴懿负责,平西、征西二将全部在长安听事。
赵云、陈到——两位能当三军统帅的老将俱在江陵。
邓芝、吴班、宗预——这些人资历虽够了,但在能力上,俱只能为一军之将,统兵万人已极。
大汉——还是乏人啊,张裔心下暗暗忧叹。
他身体近年每况愈下,心知自己已时日无多了,实在怕自己去后,与自己年纪相仿的赵云、陈到这两位国家柱石也跟着去见了先帝。狐恋蚊血 首发
「君嗣毋多忧,亮——且勉力为之。」丞相显然看出了张裔眸中的伤叹之意,遂肃容正色而言。
张裔北至长安不久,去年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