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如此难看,想来是为江夏侯之事动了肝火?”
冯胜心中一沉,对刘三吾的消息灵通并不意外,他冷哼一声,没有否认:“周德兴忠心耿耿,却被毛骧那竖子栽赃陷害,我岂能不怒?”
“国公息怒。”刘三吾缓缓道,“毛骧此人,性情狠辣,手段阴毒,却也不过是一把刀罢了。”
冯胜瞳孔微缩:“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三吾轻轻一笑,将声音压低了一些:“宋国公是聪明人,毛骧前些日子刚从天牢出来,正是谨小慎微的时候,若无陛下授意,他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抓捕勋贵?”
冯胜沉默了。
刚刚经历的种种,无不在说明,此事真正的主使,是宫中的那位皇帝。
刘三吾的话,不过是点破了这层窗户纸。
“陛下为何要如此?你今日来,是给本公解惑,还是来诓骗本公?”冯胜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刘三吾笑了笑:“老夫只想与宋国公聊聊,至于如何决择,全凭国公自行斟酌。
自从太子病重以来,京中局势动荡,陛下年事已高,心中所思所想,早已不只是北疆安稳,而是江山大业。
那些手握重兵的开国勋贵,于国是屏障,于新君却是隐患。”
冯胜似笑非笑地盯着刘三吾:“你这老头平日里谨小慎微,凡事都不亲自动手,今日居然敢亲自来找本公说这些大不敬的话,就不怕本公把你抓进天牢?”
刘三吾淡然摇头:“若是说说话就要被抓,那宋国公想来早就进天牢了。
老夫只是来提醒宋国公,今日是江夏侯,明日会是谁?”
冯胜瞳孔骤然收缩,浑身杀气猛地喷涌而出,目光警剔地锁住刘三吾。
他知道,刘三吾绝不会只是来提醒他这些。
“你想说什么?”
刘三吾看着他,语气诚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您是开国六公之一,魏国公与曹国公离世后,您便是当之无愧的天下军伍魁首,威望卓着,军中半数将领都是您的旧部。
如今时局微妙,太子殿下身子欠安,天下大乱恐是早晚之事。
敢问国公,到了那时候,国朝要选新君,您这等将领该如何自处?”
冯胜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刘三吾的来意,嗤笑一声:“你想让本公支持允炆?
文武分野,历来如此,此举,怕是越界了吧?
你我文武魁首在这大街上私会密谈,传出去怕是要掉脑袋。”
“国公说笑了。”刘三吾微微一笑,继续道,“在府中见面才会引人猜忌,在这街上光明正大相见,反倒无人敢置喙。
再者,老夫并非以文臣身份拉拢国公,而是以大明臣子的身份,恳请国公为江山社稷着想。
允炆殿下宅心仁厚,若能有国公这等开国勋贵辅佐,必能安抚天下,稳定朝局。
反之,若是让那些野心勃勃之辈得逞,恐怕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他顿了顿,补充道,“周德兴之事,国公若想救他,单凭一己之力,恐怕难以撼动陛下的决心。
但若能与人联手,未尝不能一试。
就算真救不了,国公也得为自己想想后路,如何自保。”
冯胜沉默了。
他看着刘三吾深邃的眼神,心中反复权衡着利弊。
刘三吾的话,句句在理,却也步步惊心。
街道上,一阵寒风刮过,卷起地上枯叶,冯胜身后的亲卫们神色紧张,却不敢多言。
刘三吾静静地站着,没有催促,仿佛在给冯胜足够的时间考虑。
良久,冯胜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话我记下了,此事关系重大,我需要时间考量,不能立刻答复你。”
刘三吾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国公深思熟虑,是明智之举。
老夫今日所言,只盼宋国公能以江山社稷为重。
若是国公想通了,可派人到翰林院递个消息,我随时等侯国公的答复。”
说罢,刘三吾再次拱手,转身带着两名小吏,缓缓离去。
冯胜站在街口,望着刘三吾的背影,眼神阴霾,低声骂道:“这些狗娘养的读书人,蛊惑人心倒是好本事!”
“大人,咱们回府吧?”一名亲卫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冯胜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沉声道:“回府。”
东宫的暖阁内,光线昏暗得有些压抑。
窗外阳光被厚重的朱红窗棂筛过,落在青砖地上,只剩几缕光斑,勉强驱散着空气中的寒凉。
暖阁四周的陈设极简,除了必要的桌椅,便只有墙角立着的几盆常青松,叶片上蒙着一层薄尘,透着几分疏于打理的萧瑟。
朱元璋坐在一张宽大木书桌后,身上穿着常服,手中握着朱笔,目光落在案上的奏折上,却久久没有落下。
书桌不远处,一张铺着厚厚锦缎软垫的躺椅上,太子朱标静静地躺着。
他瘦得脱了形,往日里温润如玉的脸庞如今只剩下一层薄薄皮肉,紧紧贴在骨头上,观骨高高凸起,显得格外憔瘁。
身上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