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缇余光扫过,恰好撞见傅清对着自己不轻不重地白了一眼。她只淡淡收回目光,缓步走到崔氏身边坐下,没打算先开口。
崔氏语气平和地为她解释:“你两位姨母今日带着表妹登门,是想着小年前来瞧一瞧咱们。她们知晓咱们不久后便要去祖地,怕年前再没机会相见,今日才这般突然过来。”
温以缇微微颔首,心里却暗忖,这说辞未免牵强。
要探望早该来,何必赶得这般仓促?
她自然不知,两位姨母也是才骤然得知温家要阖家往京郊祖地,原本是计划小年后登门拜访。
当听闻温家年前未必能回京,才慌慌忙忙着人备了礼,急匆匆上门来。
原先二姨母还想拉着长嫂张氏一同前来,只因她和温家总有些龃龉,身旁有个张氏相伴,也能少些不自在。
可张氏却道,临近年关,家里上上下下琐事缠身,实在抽不出空,又说温家本就不算外人,不必这般多礼,让她们姐妹二人先过来便是。
二姨母心里颇有几分不悦,却也没再多说。
她此番登门,本就藏着私事,迟一分便多一分变数,也只能作罢匆匆来了温府。
之后温以缇也只是按礼数与几位来客寒暄了几句,语气轻淡。
崔氏也让人去唤了温以思、温以萱过来一同用膳。
既是大房的亲戚,府里其他几房正忙着打理节礼琐事,崔氏便没再惊动旁人。
二姨母瞧着自家女儿东张西望了好半晌,神色透着几分急盼,这才开口问道:“怎不见珹哥儿他们几个过来?”
崔氏闻言笑着应声:“都是半大的小子,本就不爱凑咱们女眷的热闹,这会儿正在前院跟着大哥哥一块儿用膳,顺便听他提点些学识。”
二姨母脸上当即掠过一丝失望,傅清更是眉眼肉眼可见地耷拉下来,方才那点明艳劲儿淡了大半。
一旁三姨母忽听得温英安等的名字,眼睛一亮,忙笑着追问:“大姐姐说的可是二房的温大郎?”
崔氏颔首应是,三姨母立刻热络起来,语气满是夸赞:“早就听闻这位温大郎学识卓绝,才貌双全,当年科考虽未入前三甲,也是名列前茅的好名次,一入仕便进了翰林,将来入阁拜相指日可待呢!”
三姨母说得头头是道,二姨母顿时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这般说来,真是英年才俊!他今年多大年纪了?可曾成婚?”
没等崔氏开口,三姨母先笑着接话:“二姐竟连这个都不清楚,温大郎可是温家孙辈里头一个成家的,早就娶了彭阁老的千金做正妻了。”
二姨母听罢,脸上的兴致瞬间淡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掩去那点失落。
她很快察觉自己神色太过外露,忙话锋一转,又问:“今日怎没见你家儿媳妇过来陪客?”
崔氏这才缓缓道:“她怀了身孕,胎象本就不稳,我心疼她身子弱,让她不必来回走动,在自个儿院里好生静养呢。”
二姨母当即撇了撇嘴,低声嘟囔起来:“不过是个庶媳,仗着怀了身孕就敢这般拿乔摆架子,自家姨母登门都不出来见一见。大姐姐你也该好好给她立立规矩,免得往后越发没分寸。”
这话一出,席间气氛顿时静了几分。
崔氏脸色微沉,一言不发,温以缇垂着眼睑,只作未闻。
二姨母见两人都不接话,周遭又静得尴尬,这才讪讪地闭了嘴,讪讪地拢了拢衣袖。
自打温以思和温以萱一同进来,便学着二姐姐的样子垂首敛目、默不作声,生怕一句话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
尤其是温以思,素来知晓这位二姨母性子强势、方才进门时,便已察觉到傅清落在自己身上那带着几分不忿的目光,只淡淡忍着,始终未曾回望。
没多大工夫,丫鬟们便端着托盘鱼贯而入,将备好的饭菜一一摆上了桌。
皆是家常菜式,并无奢华珍馐,不过温家厨子手艺经各位挑剔的主子调教,向来精湛,寻常食材也做得色香俱全。
两位姨母与傅清、魏明珠几人动筷速度明显快了几分,起初还端着几分矜持,吃了几口后眉眼尽数舒展,嘴角不自觉带了笑意,显然是觉得滋味可口,吃得颇为尽兴。
用完膳,崔氏没再多留众人闲话,只吩咐温以缇带着两个妹妹,陪两个表妹去明心阁歇息,显然是要和两位姨母单独说话。
没了长辈在侧,几人神色都松快不少。
路上魏明珠性子直爽,时不时找温以缇搭几句话,温以缇也都笑着应着。
傅清却一路四下打量,目光扫过廊下雕花、院内奇石,眼底频频掠过惊艳,全然藏不住艳羡。
温家并非世家,却没想到宅子竟修缮得这般雅致,各处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