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砰! 砰! 夜幕下一道又一道铳声接连炸裂,萦绕着锣形山头。 路左齿间咯吱咬着一枚铅弹,丢开了手里的空竹筒。 小竹筒骨碌碌滚出好远,残留的火药粉末抖了一地。 “七个半。” 那个膝盖中弹的刀客此时还没死,瘫在泥地里,气若游丝地呻吟,所以只算半个,路左对数目这方面一向很严格。 他朝车队投去了目光,“赠品”差不多打扫干净了,辫子头们藏在马匹后头,建奴都是一人双马,将身形遮得严严实实,连片衣角都不露。 这一轮,他们却没循着火光做出任何反击,倒显得路左白跑了这几步路。 路左并没有再次开枪杀马的打算,建州战马训练有素,就算打死惊走了一两匹,其余战马也不会挪窝,意义不大。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 路左往腰间一摸,火药筒只剩下三只。 鸟铳子弹所剩无几,辫子头又不肯露头,如此僵持局面,似乎找不到什么破局点了。 不过…… “看来,是你们先沉不住气了。” 鸟铳向后一扫,精钢铳管驾住一口狭刃骑刀! 狸猫腾地一下从路左头顶跳开,纷乱的色彩涌回眼帘。 稀薄的月光照出面前的一颗冒青茬的秃脑壳,脑后牵着一根猪尾巴似的油腻鞭子。 建奴。 这些辫子头两匹马两个箭囊,骑射箭囊的容量至少十几支,箭矢充足,刚刚那一轮却没放箭,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少了人数,怕被林子里的铳手瞧出破绽。 想想也是,建州兵素来以凶悍著称,甚至有“满万不可敌”的说法,数年以来屡胜明军,更是养足了他们的傲气。 骄兵悍卒,怎会甘心一直埋头挨打?见惯了血肉硝烟的厮杀汉,明军的脑袋都不知砍掉了多少颗,又怎会被马贼野匪的区区一杆鸟铳吓住? 路左不清楚,对方是什么时候横穿土路摸上来的。也许是他腾步挪窝的关头,也许是他装填鸟铳的空白期。 但,这并不妨碍他做自己最擅长的事情…… 铳管牵住骑刀往旁一带,铳口瞄向了辫子头脑门。 几乎在同一瞬间,另外两口狼牙骑刀撕裂草丛,落向路左的后背! 一共三个辫子头,彼此之间的配合好似捕猎的狼群——静悄悄围住猎物,紧接着便是群起而攻的突袭和一击致命的撕咬。 路左扣动扳机! 铅弹擦着辫子头耳朵掠了过去,喷吐的火舌灼焦了辫稍。 “死!” 身后两个辫子头眼神残忍,他们手里的刀子是极擅劈砍的骑刀,刀形弧度如狼牙,这种距离下骤然发力,哪怕是明人的轻甲也就跟纸一样薄,足以将这个打冷枪的猪猡劈成四截烂肉。 铛! 两柄骑刀碰撞在一起,居然落了个空,辫子头们眼神当即一慌。 正对面的辫子头却看得很清楚,铳响的一刹那,面前这个铳手居然借着鸟铳的后坐力,折腰蹬地,险之又险地钻过了两人间隔,脱离了包围圈! 如此狭小的空间内,对方骤然爆发出的灵活,让他想起了雪山之上穿岩腾飞的海东青。 “背……”他张嘴欲喊。 话音未起,路左已经丢开了鸟铳,翻腕拔出斩骨刀,斜斜撩向其中一人! 刀下辫子头惊惶回首,一抹寒芒在他眼里不断放大。 锋刃切开骨骼血肉,一道深深的刀痕从腰腹一直横贯到肩头。 鲜血冲天而起,泼红了林叶间的朦朦月色! “重新算,第一个。” 骑刀当头劈来,被路左抬手格开,紧接着虚晃一招逼退二人。 他一张血红模糊的脸庞,朝俩辫子头扯了扯嘴角,便扭头撤入茂密的草丛,像是一滴墨溶入了夜色。 “追!” 年长些的辫子头咬牙切齿。 “他没有鸟铳了,把另外两个兄弟一起喊上来!这头猎物饶不得!” 年长辫子头脸色阴沉,一开始,对方屠杀车队的时候,他还不慌不忙,反正死的都是汉人,心里头盘算的是让对方先过足了瘾,再趁其掉以轻心,一举围猎捕杀。 万万没想到…… 金人珍贵,在这种地方死掉一个,他已经不好向额真大人交代了,若是再不能把凶手的头颅带回去,自己怕是要被那个年轻的额真贵人彻底厌弃。 另一个辫子头张开弓,一发响箭呼啸夜空。 随后,两人缓步摸上前。 建州人以渔猎为生,折断的树枝,刮蹭的青苔,脚印泥痕,汗水气味,落在他们的眼里,到处是破绽。 不多时,两道目光便锁定了一根高树。 两个辫子头对望一眼,一左一右,脚步压得极轻,被风声完全盖住。 这棵树枝叶极其茂盛,月光透不下来,周围没有什么脚印痕迹,但泥地上散落的枝叶,明显凌乱得过了头…… “你藏不住!” 年长辫子头骑刀一横,朝着树后头凶猛劈落! 树皮碎屑四溅,骑刀砍了个空。 身侧一阵枝叶抖动簌簌,辫子头当即侧目望去,另一个同伴却凭空没了踪影,地上只剩下一柄孤零零的骑刀。 哗啦啦! 一具身体突然穿过枝叶,倒挂在他面前,熟悉的脸孔双目圆瞪,颈侧一道刀口汩汩涌红,眼瞅着是不活了。 “《捉影录》,还挺好用。” 路左跳下树干,双手反握剔骨刀,刀尖裹挟着整个人一百五十斤的重量,如鹰落一般,直直刺向了辫子头! 重重一声金属磕碰,辫子头跌跌撞撞退了出去,肩头鲜红流血,骑刀脱手而飞。 落地的鞋底碾碎了枯枝,路左腕子一翻,剔骨刀朝对方喉咙又一记直刺! 噗嗤! 刀尖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