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好久不见(1 / 2)

路左掏出小册子,向四周看了两眼,却又收回了怀里。  一屋子的横七竖八,夜战里分不清哪些人是死在他手里,也弄不清姓甚名谁。  “没法记了,就这样吧。”  排除掉那些滥竽充数的“废卡”,真正有用的本事,也就两样。  路左从地上捡起鸟铳碎片,甩了甩零件上沾的鲜血。  首先,是【鸟铳精通】。  装填,瞄射,维修,保养,一个精锐铳兵具备的各方面专业技能知识,以及长久训练的经验和肌肉记忆,全都烙在了路左的脑海里,生了根一般扎实。  “鸟铳者,十发有八九中,即飞鸟之在林,皆可射落,因是得名。”  ——范景文《师律》  金属零件触感冰冷,路左嘟囔了一声“凑合”。  对于热武器,他是有一定概念的。步枪,榴弹,火炮,加特林菩萨,胖子小男孩,甚至科幻作品里的歼星炮……相比之下,这种古董一样的落后火器就显得上不得台面了。  不过,手感也没那么糟……  路左将碎鸟铳拼在一起,火轮,铳床,龙头扳机……各种有脾气的机械结构在他手里变得乖巧服帖,闭上眼都能组装整齐。  这个时代的火绳枪还是前膛装填,射程一百步,使用起来极其繁琐,至少需要六个准备步骤才能发射。不过结合时代的局限,人类此时对于“火”的认知和应用,还处于盲人摸象的懵懂阶段,也就不能苛求过甚了。  火药铅弹这些消耗品还好说,可鸟铳破损成这样,修补的零件却不好搞。整个樵县,只有黄家摆明了有这方面的门路。  “看来,得去一趟黄家的地盘了。”  黄家宗长,黄天行。  骁骑尉,升授武节将军。  归墟事件任务目标之一。  鸟铳裹进一张油布里,路左朝屋内打量一圈,将油布包塞到了酒坛后头。  下一样,便是何档头的“贡献”了。  那套让他眼前一亮的流星双锤……额,结果意料之中吧。  没抽中。  取而代之的,是一篇文字。  《捉影录》  这篇文字流通于明朝特务机关内部,主要传授的是根据蛛丝马迹追凶缉盗的本领。认尸,尝土,跟踪,上房揭瓦,辨别脚印,判断时辰……还包括同僚间交流的哨语。  平心而论,流星双锤对路左目前意义不大,他还是刀子用得顺手。  但“挑肥拣瘦”的眼光,路左自认还有所不足,这本《捉影录》,正好弥补了他在这一方面的空白。  值得一提的是,锦衣卫和东厂虽然是两个衙门,用的却是一套哨语。  其实,除了何档头这种缺少零件的例外,东厂大多数中低层骨干成员,还是从锦衣卫当中遴选而来的,虽然一分家就变成了冤家,双方平日里也少不了合伙办差。今夜这种刀刀见血的火并,算是因缘巧合之下的特殊情况。  路左在遍地尸首中翻找了半天,摸出一只瞧着还算干净的竹哨,用袖子擦了擦放进嘴里。  “啾啾啾!”  哨声尖锐似鸟鸣,却不是路左吹的,而是从外面飘进来的。  “那些暗哨?”路左闪过念头。  屋外哨声显出几分焦急的意味来。  “啾啾(档头)?”  路左嘴角一咧,吹响了哨子。  “啾啾(档头被贼人杀了)。”  “啾啾(弟兄们)?”  “啾啾(也被贼人杀了)。”  “啾啾(锦衣卫呢)?”  “啾啾(都被贼人杀了)。”  “啾啾(那你是谁)?”  “啾啾(我是贼人)!”  “……”  屋外沉默下去,再也没了动静。  过了今晚,自己这间铺子就少不了热闹了。  路左如是想着,走到门口,打算把南北喊进来便关门打烊,收拾洗地。  这时候,他目光一凝。  门槛外面,门帘下方,是一双沾满泥巴的鞋。  什么时候?  什么来头?  “……”  路左默不作声,从后腰抽出短斧,在掌心掂了掂。  鞋子一动不动,似乎外面站着的是座雕塑。  夜色下,隔着一方摞满补丁的棉被帘子,两人默默相向而立。火光抖动泼洒,两道影子长长短短彼此倾轧。  寒光乍起!  斧刃撕碎门帘,凶猛劈开了胸口,却没有鲜血溅出来。  门外是一张糊满湿泥的脸庞,脖子上勒痕醒目,透过污泥,勉强看得出一副年纪轻轻的清秀眉眼。瞧这模样,就像是被人勒死埋进地里头,又被刨了出来一样。  不是活人。  《捉影录》刚得来就有了用武之地,根据肿胀和尸斑,结合潮湿的环境,这人的死亡时间在一日左右,也就是昨天夜里。  来人朝路左眨了眨眼,僵硬的嘴角勾勒出浅浅的微笑,说不出的怪异,却又说不出的融洽。  “按理说,你我一碰面,这方天地便容不下我了。所幸你帮这具躯壳了断了因果,挣出几句话的功夫。我有三句话,要对你说。”  “第一句,李朝钦来路记是我指的路。铺子得了好风水,你该对我道声谢。”  “第二句,归墟使者颠沛流离,你我因缘会长久。”  路左瞳孔一缩。  “第三句……”  来人往前倾了倾身子,盯住路左的眼睛。  路左却莫名生出一种强烈的直觉,对方这句话,不是对自己说的。  “███,好久不见。”  眼眶一热!  紫金光在眼底澎湃炸开,前所未有的汹涌。路左眼前变得模糊无比,被各种光怪陆离的景象充塞一满,意识仿佛在永无止境地下坠。  混沌当中一口深不见底的海眼,蔓延开无数的银河。千变万化的鱼龙从水面跃起,从一条河流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