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空飞梭在平流层顶端撕开一道细不可见的白痕。
舷窗外,云海翻涌如怒涛,偶尔有雷光在云层深处炸开,一瞬照亮整个舱室。
谭行靠在座椅上,两条腿翘得老高,姿势懒散得像躺自家炕头。
苏轮坐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舷窗外,仿佛要把那片飞速后退的云层看穿。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整整六个小时。
“还有多久?”
苏轮突然问。
“十三个小时四十二分钟。”
谭行没睁眼,声音里带著点沙哑:
“你他娘的都问第八遍了。”
苏轮没吭声。
三天前,北部战区那三位五星参谋接到东部战区的加密通讯后,连夜敲定了整个行动计划。
镇岳天王的参谋部会派人到空港接应——不是普通的迎接,是带著全套作战方案来的。
就等他们回去,一个字一个字地抠细节。
<
就等他们回去,把那条弒神之路,一寸一寸踩实。
飞梭微微顛簸了一下。
苏轮突然开口,声音里压著某种藏不住的亢奋:
“谭队,接下来咱们真的要去弒神了吗?”
他转过头,眼睛亮得惊人。
“中位邪神!实打实的中位!谭队,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功勋碑!咱们的名字能刻上功勋碑!整个长城战区,能有几个人活著把名字刻上去?”
谭行没看他。
他慢条斯理地打开旁边那包黄梅,抽出一支,叼在嘴上。
“啪嗒。”
打火机的火苗舔上菸丝,他深吸一口,喉结滚动。
烟雾缓缓从鼻腔喷出,在封闭的舱室里散开,又被通风口瞬间抽走。
他望著舷窗外翻涌的云海,眯了眯眼。
“功勋碑?”
他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
“大刀,你知道功勋碑背面刻的是什么吗?”
苏轮一愣。
谭行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往下说:
“是名字。刻在背面的名字,比正面的多三倍。”
“正面是活著刻上去的,背面——是死了之后,被人抬上去的。”
苏轮张了张嘴。
谭行又吸了口烟,烟雾繚绕中,他的脸显得有些模糊。
“邪神这玩意儿,我见过四尊上位的——虫母、骸王、无相、疫潮。”
他顿了顿。
“为了弄死其中三尊,我们搭进去两尊天王。搭进去多少个集团军,多少王卫,多少个他妈活生生的战士,我已经数不清了。”
“中位邪神是不如上位,但大刀,你记住——”
他偏过头,看著苏轮,眼神平静:
“邪神,没有一个是软柿子。”
苏轮眼皮跳了一下。
亢奋还在,但底下终於浮出点別的顏色。
他咧嘴一笑:
“谭队!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我们办事不一直这样么?”
他盯著谭行,声音沉下去: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的,总要有人去试试”
谭行看了他两秒。
忽然笑了。
他把菸头按灭在扶手上,大笑一声:
“对!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他重新靠回椅背,声音懒下来:
“大刀,咱俩混这段时间,你做到了你说的——关键时刻从不拉稀摆带,抽刀子就砍。是个爷们。”
“但你和我不一样。”
苏轮一怔。
“我是烂命一条,死了就死了。”
谭行闭上眼,声音淡得像在说別人:
“你不一样。斩龙世家继承人,和当年的於锋一样。”
“你死了,影响的不是你,是你背后一整个家族。”
苏轮沉默。
“怕吗?”
谭行忽然问。
苏轮下意识挺直腰:
“怕个勾吧!”
谭行嘴角勾了勾,没睁眼:
“不怕就好。”
“不过记著,等真到了那一步”
他睁眼,偏过头,看著苏轮。
那眼神不凶,也不软。就是直直地看著。
“別想著功勋碑。別想著发达。別想著光宗耀祖。”
“就想一件事:活下来。”
苏轮喉结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