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已经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因为当年那批远古先烈以生命布下的封印,正在隨著岁月流逝而逐渐鬆动。
因为那场曾经打断了整个远古修仙文明脊樑的星空大劫,正在一点点逼近,准备捲土重来。
顾青隨手刻下的一幅壁画,一句古文,就这样极其精准地补上了整个赛博修真时代最空缺、也最致命的一块背景。
从这一刻开始,所有零散的神话传说、所有彼此矛盾的歷史残片、所有关於远古文明灭亡原因的猜测,都被强行拧成了一根绳。
而且是最容易让人相信、最容易让人热血沸腾、也最容易让人恐惧的那一种。
与此同时,这个足以顛覆整个时代认知的消息,也不再被任何门阀强行封锁。
伴隨著那一道道冲天而起的遗蹟光柱,它像一场席捲天地的颶风,瞬间刮过了整个废土世界。
黄区,血石镇,散人联盟总部。
简陋却巨大的全息投影幕布前,早已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底层猎手。黑市里一向喧闹嘈杂,可此刻,安静得却像是坟场。
所有人都在看著那组被截获、又被反覆播放的蜀山剑冢画面。
没有人说话。
只有一道道沉重呼吸,在人群里压抑地起伏。
老丁站在人群最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画面里那些残破却不折的飞剑。那些剑,有的已经断了一半,有的锈跡斑斑,有的甚至只剩下半截剑身,可它们依旧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锋利和孤傲,像哪怕战到最后一刻,也不肯低头。
老丁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层粗糙、丑陋、带著异化痕跡的鳞片。 那是他这些年活下来的代价。
也是这个时代底层修士最常见的勋章。
可偏偏在这一刻,他第一次觉得,这东西竟有些刺眼。
一种说不出的羞愧,从胸腔深处猛地翻了上来,混著滚烫的血意,烧得他喉咙发乾。
“我们现在练的这他妈也配叫修仙?”
终於,一名年轻猎手看著屏幕,红著眼眶低声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瞬间扎进了每个人心里。
“给自己装机械义体,喝妖兽的血,改自己的骨头和经脉,像野狗一样在烂泥地里抢那点资源我们这一路,活得跟捡垃圾的乞丐有什么区別?”
“可在我们脚下,在我们祖宗活过的那个时代,他们能御剑飞天,能提著剑去和天外的东西拼命。”
“那才叫修仙。”
这句话落下,黑市里仍旧没有人接话。
可那种沉默,反而比任何喧譁都更有分量。
因为这不只是那一个年轻猎手的心声。
这是此刻,所有黄区散人共同的震撼。
当远古神话不再只是传说,而是以一种血淋淋的、残酷到近乎真实的方式,被从地下硬生生挖出来、摆在所有人面前时,人们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这些年引以为傲、甚至拼上性命去维护的“赛博修真”,在远古先辈那种真正通天彻地的伟力面前,不过是一种窘迫而狼狈的残次品。
一种在废墟之上缝缝补补、勉强活下来的畸形產物。
可也正因如此,那句刻在剑碑上的话,才更像一把火。
【后世传人若开此阵,当持吾残剑,再战星空!】
这句话,没有给人留退路。
却又偏偏把所有人心底最深处那点不甘、那点疯劲、那点早就被废土磨得快要熄灭的血性,全都一下子点著了。
九天之上,云顶天宫。
顾青静静站在云端,俯视著脚下那片正在迅速沸腾的人间大地。
他没有再去看系统里的信力面板。
因为已经不需要了。
他能清楚无比地感受到,一股与过去截然不同的信仰洪流,正从四面八方朝崑崙疯狂匯聚而来。
那不再只是单纯出於求生本能的恐惧、麻木和依附。
那里面,多了沉重,多了悲壮,多了对远古先辈的敬畏,也多了一种近乎宗教般的狂热。
一种“哪怕明知会死,也要顶上去”的狂热。
顾青看著这一切,神色平静,眼底却有一丝极淡的满意。
“如果只是为了活著去打仗,那叫挣扎。”
“可如果让他们相信,自己是上古传承的继承者,是为了抵御星空魔劫、为了延续文明火种而战——那就不一样了。”
“那叫圣战。”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可那抹淡淡的冷意,却比什么都更清晰。
背景板已经补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