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姬明月死死咬着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你别欺人太甚!朕可以封你为王,可以给你土地,可以给你钱……但这个,不行!”
“不行?”
秦绝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拒绝早有预料。
“行啊,有骨气。”
“大周的女帝陛下果然风骨铮铮,宁死不屈,佩服佩服。”
秦绝没有任何尤豫,直接调转马头。
“霍疾!老陈!”
他一声大喝。
“在!”
不远处的霍疾和陈人屠立刻策马赶来,两人脸上都带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收兵!”
秦绝大手一挥,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既然陛下不需要咱们救,那咱们也就别在这儿碍眼了。”
“传令下去,全军撤退!”
“回北凉!”
“啊?”
霍疾愣了一下,看了看满地的战利品,又看了看那个还没彻底死透的耶律齐,“世子,这……这就撤了?那蛮子还没杀干净呢!”
“人家陛下有骨气,觉得自己能行,用不着咱们多管闲事。”
秦绝耸了耸肩,一脸的“我也很无奈”。
“咱们是臣子,得听皇上的话。皇上让咱们滚,咱们就得滚。”
说完,他真的双腿一夹马腹,雪龙马王打了个响鼻,迈开蹄子就要往北走。
那架势,绝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要走!
“轰隆隆——”
随着秦绝的动作,周围那如铁桶般的北凉军阵,竟然真的开始松动了。
黑甲卫收刀入鞘,陌刀营调转方向。
那种原本笼罩在土木堡上空的、令人窒息的安全感,正在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和恐惧。
“别!别走啊!”
张巨鹿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上来,想要拦住秦绝的马头,却被亲卫一脚踹开。
“世子爷!不能走啊!”
“您这一走,那些没死绝的蛮子反扑回来,咱们都得死啊!”
“陛下!您快说话啊!”
张巨鹿转过头,对着还僵在那里的姬明月哭喊道,“都什么时候了!面子能当饭吃吗?能挡刀吗?”
“您就喊一声吧!就一声!”
“为了大周!为了这几千条人命!您就委屈一下吧!”
周围的禁军士兵们也都跪了下来,虽然没人敢说话,但那绝望恳求的眼神,象是一座座大山,压在了姬明月的心头。
如果不喊。
秦绝真的会走。
他是个疯子,是个魔头,没有什么事是他干不出来的。
一旦他走了,这里瞬间就会变回地狱。
那些还没跑远的北莽溃兵会象饿狼一样扑回来,把她,把所有人,撕成碎片。
姬明月看着秦绝渐行渐远的背影。
那个少年的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一丝尤豫,也没有一丝留恋。
仿佛这大周的江山,这天子的性命,在他眼里真的就是一场随时可以散场的闹剧。
恐惧。
无边的恐惧再次淹没了她的理智。
比起死亡,比起被蛮子凌辱,这点羞耻……似乎真的不算什么了。
“等……等等!”
姬明月终于崩溃了。
她往前跟跄了两步,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个背影,声音颤斗得象是风中的枯叶。
“别走……”
秦绝勒住马,并没有回头。
只是嘴角勾起的那一抹弧度,暴露了他此刻恶劣的心情。
“怎么?”
“陛下想通了?”
他背对着姬明月,声音懒洋洋的:
“不过我这人耐心有限。”
“刚才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
“现在想让我留下来,可没那么容易。”
秦绝侧过头,用馀光瞥了她一眼。
“不喊?”
“那我可真走了。”
“这烂摊子,你自己收拾!”
说完,他作势又要挥鞭。
“我喊!我喊!”
姬明月尖叫出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帝王威仪,再也顾不上什么羞耻之心。
在生存面前,一切都是虚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