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象是被一头狂奔的公牛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跟跄了几步。
他下意识地想用手去扶墙。
可是,手呢?
他茫然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臂。
那里,空空如也。
原本粗壮的手臂,连同那个想要去抓女帝衣领的手掌,此刻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参差不齐、血肉模糊的断茬,正在疯狂地往外喷着鲜血。
那是被巨大的动能,硬生生轰碎的!
“我……我的手?”
千夫长愣了足足两秒钟,大脑才接收到那股迟来的、钻心剜骨的剧痛。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
他捂着断臂,倒在地上疯狂打滚,鲜血像喷泉一样染红了脚下的黄土。
“妖法!有妖法!”
周围的蛮兵吓疯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家老大的骼膊凭空炸成了血雾,这种超出了认知的攻击方式,比鬼神还要可怕!
“谁?!是谁?!”
“出来!给老子滚出来!”
蛮兵们挥舞着弯刀,惊恐地四处张望,对着空气乱砍,仿佛那里藏着什么看不见的恶魔。
姬明月也愣住了。
她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呆呆地看着那个在地上哀嚎的千夫长,又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衣领。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雷声吗?
“砰——!”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又是一声爆响。
那个叫嚣得最欢、正拿着刀乱砍的蛮兵,脑袋象是熟透的西瓜一样,直接爆开。
红的白的喷了一地。
无头尸体晃了两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这下,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攻击来自哪里?
来自北方!
来自那个被烟尘和夜色笼罩的、遥远的地平线!
“在那边!”
张巨鹿指着北方,声音颤斗得象是风中的落叶,“有……有人来了!”
所有人,无论是绝望的大周残兵,还是惊恐的北莽蛮子,此刻都下意识地停止了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那个方向。
风,似乎更大了。
吹散了战场上的硝烟,也吹散了屏蔽月光的乌云。
在地平线的尽头。
一面巨大无比的旗帜,正在缓缓升起。
那旗帜通体漆黑,用金线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而在金龙的中央,是一个龙飞凤舞、霸气侧漏的大字。
在火光的映照下,那个字仿佛是用鲜血浇筑而成,散发着令天地变色的杀伐之气。
【秦】!
“秦……秦……”
耶律齐骑在马上,手里的酒囊“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认识那面旗。
十年前,就是这面旗,插在了北莽王庭的废墟上。
十年前,就是这面旗的主人,把他的父辈杀得血流成河,把北莽的脊梁骨硬生生打断。
那是整个草原的噩梦。
那是所有北莽人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
“北凉……北凉王……”
耶律齐的牙齿开始打架,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他真的来了?!”
随着那面大旗的升起。
大地开始震颤。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伴随着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
那不是几千人,也不是几万人。
那是无边无际、足以淹没一切的黑色狂潮!
“北凉铁骑!”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哭腔。
“跑啊!快跑啊!魔鬼来了!”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北莽蛮兵,此刻象是见到了天敌的绵羊,丢下兵器,转身就跑。
什么女帝,什么财宝,什么军功。
在那个“秦”字大旗面前,统统都是狗屁!
姬明月跪在地上,仰望着那面越来越近的黑色旗帜。
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复杂、又极其释然的笑容。
她知道。
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痒,却又不得不跪下叫哥哥的小混蛋。
他……终于还是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