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凉王府,书房。
秦绝推门而入,随手将那块擦过手的染血帕子扔进火盆。
火舌舔舐,瞬间吞噬了那点来自北莽太子的血腥气。
“真脆。”
秦绝一边解下身上的大氅,一边嫌弃地吐槽,“那个拓跋馀是不是缺钙?我才稍微用了点力,他膝盖骨就碎成渣了。这种货色也配当太子?北莽果然是没人了。”
红薯早已等侯多时,连忙递上一杯热茶,但神色却比往常凝重得多。
“世子,收拾完北边的傻子,南边的消息也到了。”
她挥了挥手,屏退了左右侍女。
阴影中,一个浑身裹在黑袍里、风尘仆仆的男人走了出来。
正是暗网驻京城的首领,代号“夜枭”。
“属下参见世子!”
夜枭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声音沙哑且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起来说话。”
秦绝坐回太师椅,吹了吹茶沫,“京城那边怎么了?那个老女人是又想出什么幺蛾子来恶心我了?”
“如果是派刺客,那就不用汇报了,直接剁了喂狗。”
“回世子,不是刺客。”
夜枭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竟然噙着泪水。
“是……是灾难。”
“那个女人,她疯了!”
夜枭深吸一口气,颤斗着从怀里掏出一本密折。
“自从上次被您气晕后,女帝就象变了个人。她不再上朝,整日躲在深宫里,召集了一帮江湖术士,说什么要炼‘长生丹’,要修‘通天台’,妄想白日飞升!”
“修仙?”
秦绝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她是不是话本看多了?这世上要是有神仙,我早就把玉皇大帝拉下来单挑了。”
“她修她的仙,关百姓什么事?”
“坏就坏在这里!”
夜枭咬牙切齿,“炼丹要钱,修台要钱,养那些方士更要钱!国库早就被咱们掏空了,她没钱,就让首辅张巨鹿去想办法。”
“那个张巨鹿,简直就是个活阎王!”
“他发明了‘修仙税’、‘人头税’,甚至连百姓呼吸都要交税!京城周边的地皮被刮了三尺高,老百姓家里的锅都让他给揭了去炼铁!”
秦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仅仅是这样?”
“不止!”
夜枭的声音变得凄厉,“中原大旱,颗粒无收。朝廷不仅不赈灾,反而变本加厉地搜刮。现在京城外面,流民遍地,易子而食啊世子!”
“属下亲眼看见,一个母亲为了换一口观音土,把自己三岁的女儿卖进了……卖进了那些方士的炼丹房,说是要做‘药引’!”
“咔嚓。”
秦绝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
滚烫的茶水流了一手,他却浑然不觉。
屋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药引?”
秦绝眯起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紫芒疯狂跳动,仿佛有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即将冲出牢笼。
“好一个女帝,好一个大周。”
“我在这边又是种土豆又是搞养殖,生怕老百姓少吃一口肉。她倒好,直接拿人炼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北凉的百姓正安居乐业,甚至还能听到街上叫卖烤红薯的吆喝声。
而几百里外的中原,却已是人间炼狱。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秦绝感到一种莫名的荒诞。
“世子,还有这个。”
夜枭解下背后的包袱,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那是一个用粗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物件,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汗酸味。
“这是什么?”
“这是……民心。”
夜枭解开包袱。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块巨大的、由无数块碎布拼凑而成的“布”。
那不是普通的布。
那是无数件百姓的血衣,用针线粗糙地缝在了一起。
而在那血衣之上,密密麻麻地按满了鲜红的手印,还有用鲜血写就的歪歪扭扭的大字。
每一个字,都象是在泣血。
【苍天已死,大周当亡!】
【求北凉王,救救我们!】
【与其饿死,不如反了!】
触目惊心。
这哪里是一块布,这分明就是几十万条在绝望中